086 颠倒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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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自己当时出于义愤,杀了同行的黑蛇救下李老实一家,今日李老实再次撞见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惊骇间有些手足无措,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可是看他今日这一连串的言行举止,竟是对自己害怕成了这副模样,倒像是心里有什么鬼。
再想到天界禁地里的木中之人当时便曾告诫过自己,说生意人向来最是狡诈,哭穷卖惨,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小余便向李老实问道:“你家的翡翠生意,近来可好?”
这话一出,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却是李老实手里的一双筷子径直掉落在了地上。李老实急忙弯腰去捡筷子,含糊其辞道:“小可只是……只是做些小本买卖……挣几个养家糊口的铜板。哪里……哪里谈得上好不好……”
小余心念一动,淡淡说道:“那就奇怪了。要说凤鸣镇上的翡翠生意,过去都是杜老爷一家独大,容不得旁人涉足。如今杜老爷不做了,你家的翡翠生意又怎会不好?”
那李老实却只是支支吾吾,不知所云,显然有些答不上来。
小余愈起疑,突然想起一事,便径直起身离席,来到屋外的院子里。望着院子里那些被麻布遮掩的货物,他伸手掀开一处,里面顿时露出一块块被切割开的石块,于切面处泛出翠绿色的宝光,正是产自东吁的翡翠原石,肉眼可见价值不菲。
小帅也跟着小余来到院子里,见到这一幕,立刻醒悟过来,也掀开几张遮掩的麻布,果然也全都是翡翠原石。他顿时骂道:“好啊,你这老小子!明明堆了满院子的宝贝,却要故意在我们面前装穷?”
眼见自己的家底被当场揭破,那李老实已是面如死灰,不知如何是好。
而小余脑海中则是飞思索,将过去的见闻和眼前的事全都串联在一起,立刻举一反三,向那李老实说道:“你所谓的从外地来的歹人,恐怕是从东吁来的翡翠货商了。你是担心被他们抢了你在凤鸣镇上的翡翠生意,所以想要雇我们替你铲除生意上的对头。不仅如此,你还想让我们杀人越货,将对方运来的翡翠一并替你夺来。”
听到这话,那李老实双膝一软,险先便要当场跪下,急忙扶门稳住身子。
看到对方这一反应,小余心知自己果然猜对了,顿时心头火起。
要知道当时那个杜老爷为了垄断凤鸣镇上的翡翠生意,不惜花钱雇来夜神殿的教众,替他杀了李老实这个生意上的对手全家,可谓丧尽天良。全靠小余的一时不忍,这才临阵倒戈,救下了李老实一家的性命。
而小余为此不但杀了同为夜神殿教众的黑蛇,还带着大强小强兄弟等人闯进杜老爷府中行凶,替李老实一家彻底扫除了后顾之忧。而且自己也因此受到牵连,被冬雪堂的老祭师送上了摘星台,若非有那位赵副堂主出面,十有八九便要命丧于那个以“摘星”为乐的夜廿九手下。
不想短短半年未见,这李老实不但搬了家,而且院子里还堆满了翡翠原石,可见生意已经做得风生水起。就连身份也从昔日夜神殿雇主要杀之人,颠倒过来变成了夜神殿的雇主。而他想要让夜神殿去杀的人,显然不是什么外地来的歹人,而是从东吁来的和他一样做翡翠生意的货商,其用意分明与之前的杜老爷一样,是要垄断这凤鸣镇上所有的翡翠生意,为此不惜买凶杀人。
也就是说,昔日受害的弱者,却变成了今日行凶的恶人?
想到这里,小余再看向这个一脸忠厚老实的李老实,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日居然救下了这么一个人。
但小余心中虽是这么想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招呼小帅说道:“先吃饭。”随即便重新回屋坐下。
小帅本就是聪明之人,心知自己这位二哥必定是与这雇主有什么渊源,当下也不多嘴,依言回到饭桌前坐下,只管静观其变。
那李老实见自己意图被对方看破,再想起小余当日为了救下自己一家,居然出手除掉了凤鸣镇上的一霸杜老爷,可见手段有多毒辣,而且还是一个嫉恶如仇之人,心中惊恐愈胜。眼见他们两人又重新坐回饭桌,李老实一时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更不敢坐回桌上,只能站在一旁伺候。
小余却不理会旁边的李老实,兀自夹了两口菜吃,突然向小帅问道:“雇主准备的这桌饭菜,可比得上你们冬雪堂平日的伙食?”
小帅试探着说道:“冬雪堂每餐的伙食,至少是两个大荤、四个小荤可选,外加两个蔬菜和一个汤,自然要比这桌菜好。”
只见小余叹了口气,说道:“这便是你的运气不好。记得我上一次来凤鸣镇,雇主杜老爷不但准备了美酒佳肴,事后还安排我们去镇上的【艳香居】就寝,其间的一切吃喝玩乐,只管记在他账上便是……对了,你可知道那【艳香居】是什么去处?”
小帅顿时两眼放光,说道:“光听这名字,便知道寻欢作乐的香艳之地,自然是找姑娘的窑子了!”
小余又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你这毛病夜神殿里谁人不知?若是晚上睡觉少了女子相陪,往往便会半夜惊醒,红着眼提刀杀人。却不知此番到了外面办差,你这老毛病是否也会照犯。”
小帅心中暗骂一声,嘴上却一搭一档,说道:“对对对!二哥你也知道,小弟这毛病是天生的,夜里若是没有女子替我泻火,一旦提刀梦游,那可是见人便砍。兄弟也好,雇主也罢,通通六亲不认!”
一旁的李老实听在耳中,当然明白这两个少年的言下之意。然而他向来抠门惯了,即便是吃饭时掉落在桌缝里的饭粒,也要一粒粒扣出来得干干净净,绝不浪费粮食,又哪里舍得花钱请他们两人去镇上的【艳香居】风流快活?
小余见这李老实没有回应,又和小帅说道:“只可惜我们这回的雇主,虽然翡翠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却要住这样的地方,穿这样的衣服,吃这样的饭菜,恐怕是没有那位杜老爷大方。不过我记得他家里好像有个女儿,一直待嫁闺中,上回和我一同出来办差的兄弟,更是一眼便相中了他的女儿。”
伴随着小余这话出口,那李老实差点就被心胆俱裂,分明是被拿住了软肋。他急忙说道:“两位英雄见谅……是……是小可招待不周!【艳香居】的酒宴,小可这便安排……两位英雄一切的花销用度,全都……全都记在小可的账上……”说到后来,言语间竟已有了哭声。
听到这话,小帅惊喜之余,立刻便要动身前往,不料却被小余叫住,说道:“你把要让雇主签字的契约拿出来。”
尽管小帅不解其意,还是依言从怀里摸出这趟差事的契约。小余便将契约推向李老实,说道:“夜神殿既已接了你的差事,便一定会替你解决麻烦。只不过在此之前,却要劳烦雇主先在上面签个字。”
李老实急忙取来细看,随即脸色一变。他作为生意人,自然懂得其中玄机,不禁颤声问道:“按照这份契约所写,应当是……是差事办完之后,小可才能签字确认。可是眼下……眼下这桩差事,两位似乎都还没办……”
只听小余说道:“夜神殿替你铲除生意上的对手,让你能够垄断凤鸣镇上的翡翠生意,这等天大的恩德,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让你提前签字确认,也是理所当然。”
顿了一顿,他说道:“之前便有一位雇主不肯签字,自以为能够以此拿捏我们这些外出办差的教众。于是我们也没惯着这位雇主,而是替他在契约上随便签了字,按了手印,然后深夜潜入这位雇主的家中放火,趁乱取了他的性命。如此一来,便是死无对证,也好回夜神殿交差。却不知夜神殿的这些行事做派,凤鸣镇上的人可有听闻?”
李老实立刻想起那位杜老爷当夜遇害的情形,十有八九便是小余口中提及的那位雇主。至于小余的这番说辞,李老实不知其中细节,自然不敢有丝毫怀疑,无奈之下,只能老老实实地在这张契约上签字按印,然后交还给小帅。
看到雇主居然提前签好契约,小帅惊讶之余,立刻欣喜若狂。要知道有了这张由雇主签过字的契约,按照冬雪堂的规矩,便等于是已经完成了这趟差事,即便是自己现在就回冬雪堂复命,也能领到对应工钱和奖励的夜之星,哪还用理会什么雇主?
然而小余却不肯就此放过这个李老实,随即说道:“既然雇主要在【艳香居】设宴款待我们,那么桌上的这些饭菜,我们倒是不必动了,留些肚子才好去那边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