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缚灵犀神索 练蛤蟆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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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晚舟举目环顾,只见此地是在一处山坳中。四周高山环围,入目处尽是青绿之色,松柏挺立苍翠,只有条二尺宽的小路蜿蜒向外。
往北不远处,几间茅屋紧靠山壁,纵横坐落,势成合围。
当中一间最大,坐北朝南,正是他刚被抓来时,所处的那间陋室。东两间茅屋的面积次之,沈先方才进的是靠左侧的那间。西两间最小。
渔晚舟眩晕感尚未尽去,对刚才空中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一时半会儿倒不敢再次逃走。
他从小吃惯了苦,对居住环境无甚要求,晃晃悠悠地来到西茅屋外,随手推开一间屋门,钻了进去。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不过一床一椅,一桌一缸。桌上摆着火石烛台等照明之物。更难得的是,床上整齐叠放着崭新的枕头被褥。
渔晚舟心头微微一暖,倦意上涌,也不洗漱,将被褥铺开,仰头便倒在床上。但他依然难受异常,再加上初到陌生之地,一时半会儿又哪能睡得着?
他躺在床上,一闭上眼便想起近两日经历,只觉这一切都如梦似幻。短短时间内,他所见所闻,都是往日里想也不曾想过的存在。直到此刻,他心里仍有几分不真实感。
一时间,思绪纷飞,愁肠百转。
那箭矢印记究竟是何事物,印在心口是好是坏?
自己那从未尽过责任的父亲,是在躲避什么?为何非要拜师云峰才能知道真相?所谓的真相又是什么?
这又囧又丑的老王八是深藏不露的前辈高人,还是装腔作势的混混无赖?他莫名其妙强收自己入门,到底是何目的?
这些问题扑朔迷离,都如同千钧巨石,重重压在他的心上。
“吁——”
渔晚思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暗暗寻思:“既来之则安之,此时乱想也于事无补,倒不如思考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他这一想通,心中立时豁然开朗。略作计较,便想明白当前重点。无论是想搞清楚印记的用途,还是寻找所谓的真相,都绕不开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那便是修炼!
他跟随字条指引划船渡江,不就是为了拜入云峰阁学艺吗?此番半路被沈先截来,虽与原计划有所出入,左不过是将“云峰阁”换成那老王八而已。
至于沈先是否真有本事,他既说明早教自己修炼之法,是骡子是马,到时候牵出来一溜便知。
渔晚舟心想:“即便老王八当真是个骗子,小爷暂时走脱不得,难道他永远都能监视我?待得天长时久,老王八警惕心去尽,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转念又想:“最不济,还有……他留下的《心箭术》。哼哼,大不了小爷我详细参研,自学成才!”
他想到这里,伸手往怀中一摸。见《心箭术》与那支古怪箭矢好好躺在怀里,放下心来。
说也奇怪,那箭矢入手冰凉,倒让他心安了不少。他此刻有了决定,心下渐宽,终于沉沉入睡。
……
“阿嚏!阿嚏!”
也不知过了多久,渔晚舟睡梦正酣,忽觉鼻孔内奇痒无比,立时连打两个喷嚏,从梦中惊坐而起。
只见沈先手里摆弄着一根细长羽毛,那张丑陋的脸庞上,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笑容。
渔晚舟微微一愣,立时明白是他拿羽毛逗弄自己鼻孔。当下没好气道:“瞧您年纪一大把,怎么还像个小孩儿一般幼稚?”
沈先道:“有什么稀奇,难道你没听说过‘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小屁孩’吗?快别废话,此刻寅卯交替时分,正是吐纳敛气的大好时机,可千万不能错过。”
言毕,不由分说便揪起渔晚舟衣襟,连拖带拽走出屋外。
秋日清晨的天气,虽谈不上严寒刺骨,却也阴冷。尽管渔晚舟夜里并未脱去衣裳,但此刻骤然从屋内出来,冷风扑面,不禁冻得直打哆嗦。
他满腔不情不愿,但想想立时便能接触到传说中的“仙人”手段,又忍不住有些激动和兴奋。强忍心头怨怼,被沈先半拎半扯地拖到了一块大石头上面。
这块石头位于西南方山梁上的一棵松树旁,方圆大小约摸丈余,一端没入山体中,另一端悬挑于外。远望过去,不似天然生成,倒像是有人以巨力遥掷过来,横切而入。
经过长年风吹雨淋,石面上颇为光滑,又仿佛曾有人加以打磨过,平整异常,并无半分参差。
渔晚舟立于其上,只觉山风料峭,忍不住瑟瑟抖。只听沈先沉声道:“背西面东,深呼深吸,平静心态,按照老夫口诀行事!”
渔晚舟听他说得认真,当下紧咬牙关,转身面朝东方,深深呼吸。凉气自鼻孔吸入,只觉更加冷了。
沈先绕行至他身后,念道:“面……迎日……出见……东方,名唤……万……法怪相……桩;吞天蛤……蟆吹……大气,神……龟……”
他声音断断续续,渔晚舟越听越是奇怪,忍不住回头观望。这一看不打紧,登时气往上冲,险些忍不住一脚踹了上去!
只见沈先拿着本又脏又烂的破书,扭头偷眼瞟上几下,而后便装模作样念几个字,此刻正在扭头翻书,模样极为滑稽。
渔晚舟大声道:“老王八,你到底会也不会!”这还是他第一次当面骂沈先“老王八”。
沈先不以为意,见自己被逮个现行,眼珠转了两转,大小怪眼一翻,有些羞恼道:“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龙套上下手,什么我都有!不会?不会我敢教你!”
他见渔晚舟嘴唇微张,似要反驳,立时抢先道:“小王八笨手笨脚,这般简单却也不会,且看老夫帮你一帮——灵犀索!”
渔晚舟乍闻“灵犀索”三字,条件反射般便要转身逃窜,却哪里走得脱?眨眼便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霎时之间,他只觉身体不似自己的了,“灵犀索”仿佛是系在木偶身上的丝线,自己则成了那被任意摆弄的提线木偶。
他身不由主,在“灵犀索”的操控下,两腿分别向左右平平分开,膝盖弯曲,膝弯缠在两肘外侧。
而两肘则是向下伸直,双手撑在地上,将标枪般笔直的身躯牢牢支起,几近与地面平行。头颅更是宛如让人向后用力拉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仰面向天!
远远望去,蓝芒幽幽,竟然仿佛是只由蓝玉妆成的人形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