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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人晓行夜宿,这一日,林振南听车队人说到南京(商丘)边上。队伍里突然多了好几十京东两路口音的青年汉子。啃了多日的面饼馒头,也多了些花样,偶尔还能吃到一顿热的面疙瘩。
只不过车队沿途依然还是不住酒店。依然傍晚寻块野地,搭上帐篷,甚至有人就在地上铺张席子,直接就露天睡了。所幸这是一年中最为炎热的七月,晚上不冻人。雨水也不多,不至于泥泞难行。
车队晚上扎营时,还有哨兵巡逻,真不知是甚样的大贼团伙有这做派。
又行了十来日,林振南的伤口完全好了。也曾想逃走,但白日目标太明显,还有骑士巡逻。夜间驻在野地,也有哨兵巡逻,简直无法可想。
又因自已失了镖,回去那莫知府必找自家问罪,心中自是犹豫。
就在这种去留不定的心态下,又随车队行了几日。
这一日下午,天气凉爽,林振南边驾着驴车随着车队前行,边与车上的林老汉聊家常。
那大贼头骑着马,从队伍后赶了过来,在林振南身边停了下来。
“林总镖头,你家有辟邪剑谱么?”那厮笑嘻嘻的问道。
林振南一怔,觉得这厮是不是脑子抽风了,辟邪剑谱是什么鬼?
“那你的孩子是不是叫林平之啊?”那厮又问道。
林振南不由恼怒起来,回道:“林某虽有两儿一女,却也不是阁下说的姓名,阁下究竟想做甚?”
那厮哈哈一笑,道:“近日看林总镖头心神不宁,给你开个玩笑,请勿介意。”
林振南心中一凛,这贼头看来从未放松过对自已的监视,不由又有些沮丧。
那厮继续说道:“林总镖头,再过两日,我等就要到达目的地了,我实话给你说吧,我是水泊梁山的寨主楚羽。”
林振南心中早有猜测,见那厮亲口承认,不由冷笑嘲讽道:“楚寨主好大名气,这一年来某在江湖上也听说水浒梁山已不再劫掠,还保护商旅。想不到楚寨主忍了一年,又故态复萌了?”
那楚羽也不恼,只是问道:“林总镖头,你知道童贯童太傅做一碗羊肉羹需要多少只羊么?”
林振南一怔,这童贯吃羊肉羹与劫他的镖有什么关系?
楚羽继续说道:“听说要四五只羊,每只羊只取羊脸颊上的一点肉,剩余的羊头还丢在地上,不许人捡,谁捡就骂谁“若狗子”。”
林振南愕然,他是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纵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但又何曾见过那般奢豪人家。
马车上的林老汉直接就是目瞪口呆了。
楚羽又继续说道:“而蔡京蔡太师,因为喜欢吃鹌鹑,他家吃一顿饭要杀三百只鹌鹑,知道为甚么?”
“因他只吃鹌鹑舌尖上那一点肉。”楚羽自问自答。
“他家光负责做包子的厨子都有几十人,负责切葱丝的都是七八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吃一顿宴席光做包子都要耗费千贯以上。”
林振南沉默无言,但还是不知这些和他押的镖有甚关系。
“林总镖头,知你押的那趟镖是甚吗?”楚羽继续问道。
“这林某真的不知,只晓得莫知府很是重视。”林振南回道。
“当然重视,因为是他从鄂州搜刮的银钱,要给朝廷和童贯上供的。”
“要不,童贯蔡京之流奢靡的生活如何维持?皇帝的艮岳又如何来银钱去盖?”
楚羽继续喋喋不休。
“当童贯一碗羹需要四五头羊,蔡京一顿饭需要三百只鹌鹑的时,正是林老伯这种人赤贫无依,家破人亡之时。”
“你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你来告诉我,无论是从天道,还是人心来说,这趟镖不该劫么?”
“我从他们的羊肉羹里,鹌鹑舌里,包子馅里,从他们各式各样的奢靡享受里,抢一点点下来,就能给无数林老伯这种人活命。不该么?”
楚羽的话语竟然有些凛然起来。
林振南沉默无语,车上的林老汉长叹一口气,抹了抹满是皱纹的脸颊上那几滴浑浊的泪水。
过了半晌,楚羽又继续说道:“争斗厮杀,死就死了,谁也怨不得谁。但你既然活过来了,我就不能再为难你。但你也需明白我的难处,故你到了梁山,请先在山寨待个一年半载,等事态稍有平息,我自会放你回家。”
“死了的人尸体,我全着人分散埋到黄门山的隐蔽处,官府不会找到,应也不会为难你的家眷。你此时回去,未必就是好事,官府正找不到替罪羊呢。”
楚羽撂下这几句话,也不看林振南的表情,就催马向队伍前方走去。
林振南心中万般念想,竟不知如何说出,到最后只得化做一声长叹。
“孩子,到了地好好待些时日吧,人只要活着,总有回去见妻儿的一天。”
林老汉安慰道,继而由愤愤不平的说道:“要是老汉年轻几十年,也跟着这大头领去劫了那些鸟官的财货。”
话说楚羽在黄门山与众好汉议定,以梁山众为突击力量,黄门山众为外围堵漏,将镖局一行一网打尽。
当日得手后,就催促黄门山众即刻启程。并将所有人分为四队,鲁智深,李俊,朱武为首,黄门山各头领辅助,各带一队先行,向南京(商丘)而去。欧鹏等黄门山头领自知厉害,也不拖延,一路与梁山众人配合,故也不曾闹出甚变故。
路过汝州时,楚羽遇到一个卖柴的壮汉。一问之下居然叫牛皋,当场就许了一把山寨交椅,邀牛皋上山入伙,并着人将牛皋的母亲和妻儿一并接走。
(注:真实历史上,此时牛皋就在汝州鲁山县卖柴。请允许乌鸦一点个人私心,给这主角碰个狗屎运,以改变牛皋因反对与金人议和,而被秦桧派田师中毒死的悲剧命运。)
路上碰到衙门中人,就以郓州团练使的身份糊弄。虽知此举后患无穷,但楚羽也只需拖上半年,半年后大宋朝廷估计就没精力来管他了。
到了南京,遇到朱贵收到飞鸽传书后,带山寨情报科人员以及四五百名山寨步军战士来接应。
如此,山寨众人花了近一个月,于八月十五这日回到了水泊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