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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山寨将烈士及伤残军士的待遇公布出来,引起了新来移民的参军热潮。梁山士兵的待遇本就比照朝廷禁军中最高的一档。可说一人当兵,全家都可过殷实生活。而战死或伤残标准,更是远超朝廷。
楚羽请林冲主持征兵招生等诸般事宜,带着薛永、焦挺,陈绍先,杨再兴,孙铁等十几个骑军学员,准备到郓城去侦查一番。
童贯这厮就在郓城,须保持足够的警惕。
此次战争干系山寨的生死存亡。而影响战争的诸般因素,不是靠分析探马信息就能清晰了解的。
众人乘水军的渡船,渡过水泊,到了原西岸酒店旁。见原商队穿梭,人声鼎沸的酒店已被烧成一堆灰烬,只剩几根黑糊糊的柱子兀自挺立。
诸人见此难免伤感。
众人到原官军大营前,见有郓城县官吏衙役正组织数千名民夫,在掩埋前天战死的官军尸体。
至楚羽上山后,梁山众对泊边民众甚为亲善。即使此番大战后,梁山每天出泊里发出的探马,对泊边百姓和郓城官府诸人依然和气。故众郓城官吏民夫见梁山马队上来,也不逃离,反而停下来看。
楚羽走近人群,见一棵大树树荫下,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文士,边上还有几个衙门吏员和两名武将模样的大汉。
薛永对楚羽说道:“当家的,此乃郓城知县时文彬,他今日怎生亲至了?”
楚羽下马,走到那文士面前,恭敬一礼道:“梁山楚羽,见过时父母。”
时文彬本以为是梁山通例的探马,未曾想此番却是楚羽亲至。因楚羽身份尴尬,非官非贼,那时知县本想避开,以免嫌疑。但楚羽此刻已到眼前,且见礼甚恭,再回避就难免刻意。只得回礼道:“见过楚团练使。”同时好奇的打量楚羽来。
这时文彬政和六年,即前年到郓城县来上任时,梁山还是王伦当家。梁山众贼常劫掠周边村落,行人商旅,将水泊变成了郓城县的法外凶地。
郓城县当地驻军不堪成事。时知县只得三番五次的上书朝廷,请朝廷派大军来剿。但当今圣上及枢密使童贯童太傅,自有诸般“军国重事”须去做,何曾有闲心去在乎一个水泊里的几十盗贼。
时知县的奏书只能是泥牛入海了。
不料去年夏天,有位沧州来的莽汉,姓楚名羽,带着一个伴当,居然就把山寨给夺了。时文彬初还以为就是话本里常说的,江湖好汉间的争斗厮杀,也不甚在意。
但这楚羽当家后,梁山居然不再为祸乡里,劫掠商旅。还吸收流民,打击周边山贼水匪,郓城县治安竟为之一肃。
又有大量的商队出入水泊。郓城县因距离不远,县衙自能收到不少商税。
而大量的商旅行人,自会给郓城县的诸般行业带来发展。郓城县官府财税与百姓民生,居然因水泊梁山这个土匪窝,得到大提升。
时知县去年,就因其治下的郓城县治安和财税民生的显著提升,在年底吏部的考评得了个上中的评判,仕途前景看好。
但时知县尝试着县衙税吏,去梁山酒店收取税银时,却被那群凶徒给打将出来。而时知县也知凭借郓城县衙,是无法强行征剿这水泊梁山的。
水泊梁山依然是法外之地,但非凶险之所。相反还是个能给郓城县衙肃清治安,带来财税,却也是当地官府管辖不了的奇怪所在。
后来朝廷封那梁山寨主为郓州团练使。时知县初闻自是不信,还特意着人去州府核实,不想居然是真的。
朝廷这般胡乱封赏,时知县自是不解,但好歹也是个官身,且这水泊梁山对自家助益甚大,时知县也不上书请朝廷派兵来剿了。想着就这般过完任期,到时凭着出众的政绩,再去吏部运作一番,右迁知府并非不可想。
不料几天前,朝廷童贯童太傅带着大批禁军,直扑梁山而去,还着郓城县衙提供粮草。居然是来剿水泊梁山的。
梁山作恶时,自家三番五次上书,朝廷无一丝回应;梁山改邪归正,自家也无奏表上报,朝廷却发兵来剿了。时知县真不明白。
更让他不明白的是,朝廷水军居然在水泊里,被那群说不清是官军,还是盗贼的人全歼了。据他派出衙役回报,那群人甚是凶猛,官军连一艘战船都没逃出水泊。
而其后两天发生的事,就是让他恐惧了。八月二十八日酉时,先是城外官军的辎重大营浓烟滚滚,其后就是大军厮杀,人喊马嘶的折腾到半夜才散。
去探查的衙役回报时,还是浑身发抖。言语半晌才说死了很多人。
二十九日,就见童太傅率大军撤进城来,童太傅本人直接就住在县衙后堂里。吩咐郓城县衙尽快组织人手去掩埋尸体,又只写了一封信,着人快马送到东京,就也谁都不见。
时知县着县里马兵都头朱仝,步兵都头雷横,带着十来个衙兵,出城探查。傍晚两都头回报,说见着梁山的探马,和前番无甚区别,依旧是言语和气,并说只打京城来的禁军。
两都头又说城外死人太多,县衙须组织人手尽快掩埋,不然恐引发大疫。
时知县将信将疑,翌日依旧叫上朱、雷两都头,带着衙兵,亲自出城来看。
时知县先在城外的大户庄园里,见着一百多具官军的尸体,堆积如山的粮食被烧成了灰烬。
几个衙兵当场就吐将起来。而时知县强装镇定,众人继续向通往梁山官道探查。从那个长草缓坡开始,一直到水泊边原官军营盘,一路全是官军伏尸。
长草坡有七八百具,沿路有一二百具,到官军营盘前的野地,居然全是死尸。粗略数了数,光营盘这里,就不少于两千具尸体。
据朱、雷两都头言语,原尸体里还有好几具五品的左厢都指挥使,步军都指挥使,步军都虞候禁军高官,都被官军自家收走了。而都头、队正、什长之类的军官尸体好几十具,官军也懒得收了,只是和普通兵汉一般躺在地上。
到此,时知县终究忍不住,找个僻静处哇哇的吐将起来。而一众衙兵面如土色,连平时在县衙里号称勇武的朱雷二都头,都铁青着脸,一句言语也无。
这是何等凶残的恶贼耶。
时知县见这满坡满地的尸体已是隐隐发臭,只得强忍不适,分派衙兵将县衙一众文吏,以及各村的保正,里长全部唤来,马上组织民夫,掩埋尸体。以免真的发生大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