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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一关,周围彻底暗了下来。只能看到来时方向那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些漂亮的亮光,因为距离的关系,显得不是那么真切,反倒还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
天上连颗星星都舍不得放出来,一大团乌云,罩住大半边天,捂得这么严实,一看就是典型的小气吧啦。
由于地处偏僻,所以车门关闭的声音异常的响,就好像车子不情愿待在这里的抗拒一般,大声着牢骚。
没办法,让你等,你就等着,不愿意也得原意。
这样的环境下,只能借助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才能照的清楚脚下的路。
歘,歘,歘。
鞋底蹭在地面,也不敢叫得太大声。
旁边的绿化带看样子很久没修剪了,枝叶交错,顶着上一年的枯叶跟这一年才生的新绿,只可惜落了太多的灰尘,仅有的一点绿色也被染成暗淡的灰绿色色调。
岚城机械厂是六十年代初期的老厂,作为当年风光的存在,现在却孤零零的处在这偏僻地方,任由时间涂抹冲刷。从高大的水泥厂门门柱,还能找寻到之前的辉煌印记。拿灯一扫,“岚城机械厂”几个字依旧可以散出金属光泽。
这就是时代变迁,总会淘汰一批,又会扶起一批。新旧变化交替,才能推动向前。只是当年辉煌时候的人们,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透过锈蚀的铁门向里看,深灰色的水泥地面使劲往前延伸,两侧有一排粗壮的针叶松,一看就是站在此处多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整齐、静默且庄严。一旁宽阔的厂房在这种气势下,都会显得十分弱小无助。
铁门左下角的铁皮已经损坏严重,整体向内卷曲,也许周围几个鞋印可以解释之所以损坏格外严重的由来。弯下身子,只需用胳膊肘顶着铁皮用力一推,铁皮便嘎啦一声被掀得更高,然后猫腰低头这么一钻,刚好可以钻进去。
铁皮又嘎啦一声,摆来摆去,好一会儿才能恢复原样。
进来右侧正对着门卫室,也是四四方方的一间,咖啡色的铝合金门窗镶嵌着类似淡淡的茶色玻璃,上边还粘贴着边缘是一圈白色主体是暗红色的“登记”二字。
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去,只能换来大块的反光。不靠近一些,根本看不清里边还有什么陈列。
当然,这种废弃多年的老厂,即便是靠近了看,除了些不值钱的碎纸纸屑跟一些不值得被带走的破旧桌椅外,但凡能用得上以及但凡能变卖废品的物件,一概没有。
再往前,是一道缓坡,左侧是由篮球场改成的停车场,老的篮架还在,木质篮板上的篮圈不知被什么人拽变形了,向下略微耷拉,没有篮网。右侧是一栋五层楼房,应该就是办公区域了,窗框什么的还是木头的,刷着绿色的油漆。只有大厅的门是玻璃的,与整个老旧的装修风格完全不搭,像是在一堆破旧的粗布鞋上摆上一只恨天高,有种难以形容的别扭。
门把手上穿着链锁,防止有人闯入。
办公楼前边有一处空地,紧挨空地南侧就是厂房,厂房高大敦实,有着那个年代独有的臃肿坚固感,厚厚的水泥商上还能依稀看到“质量”“生产”等字样,不过字体还是极具年代感的繁体字。
咕嘎!
左手旁一棵树上有只黑色的鸟突然起飞,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留下几根细小树枝在原地颤抖。
好端端的,怎么会受到惊吓呢?
黑色的鸟很快便隐藏进黑色的夜空里,不知它要拼命飞多久,才能换一个心安。
咣当。
办公楼那里突然有了动静,接着一个声音喊道:“欸!过来!”
这一嗓子,差点把李永川的魂儿给吓飞了,他的身子一个哆嗦,手机在手上滑了一下,他左右倒右手右手倒左手,就这么来回倒腾了五六次,手机才算抓稳。
别看这动作迅,但是别忘了手机还开着手电筒的,就这么一通乱晃,光束摇得跟蹦迪似的,想不暴露自己都难。
加上李永川属于做贼心虚,还没顾得上考虑喊话的人是谁,他自己就已经跑出三米开外了。在他谨慎认知里,遇事先跑是绝对好过原地等待。等待无非就两个结果,要么好,要么坏,而跑的结果,更多的还是偏向好的方面,反正只要不吃亏就行。
慌乱之中,李永川找不到手机上手电筒的快捷键,连戳了好几下,也没能关掉。只好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揣进裤兜。
手机虽然已经进了裤兜,可灯还亮着,隔着运动裤的纯棉面料,仍能看见一点圆圆的光,随着跑步的节奏,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李永川这个时候才埋怨起自己平时运动得太少,跑了没多远,就感觉耗掉了大半的力气。自己开车轻踩油门就能轻松爬上低缓斜坡,此刻跑起来却犹如攀岩,即便是能用上的劲都用上了,可还是觉得四肢僵硬,灵活度甩不开。
要不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李永川越跑越慌,明知道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去看。
就在回头张望的时候,李永川脚底踩在一块石头上。若是块有棱有角的方形砖头也罢,偏偏这石头圆了吧唧的像个鹅蛋模样。其实李永川的左脚刚踩上,心里就觉得不对劲,可他已经来不及调整,右脚才离地,身子就不受控制的拧了一下,接着李永川哎哟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到地上。
啪!
右臂,胳膊肘,右肩,连带着右侧接触到地面的背部先是感到一阵酥麻,接着就是一股火辣辣的疼痛袭来,这疼痛还不是来自点状的局部,而是来自大片面积的共同反应,弄得李永川一下子不知道该先去查看哪里,该先给哪里揉一揉缓解疼痛。
然而眼下的情况并不给李永川反应和自我安抚的机会,因为,李永川清楚的听见一个脚步声正朝自己的方向急匆匆的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