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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队人马行进整齐,显然是受过严格的训练,无声之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浩浩荡荡朝着送葬队伍走来。
可那送葬的一众亲眷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到这队诡异的人马一样,依旧是哭声震天,在门口排起一条长队来。
“这又是哪个殡葬公司推出的业务,还挺气派的,就是这么大的马不太好找。”我小声评价道。
“应该是来找我的。”平头男人沉声道。
“找你的?”
正纳闷间,这队人马已走到了近前,那身穿赤褐色官服的人松开手里的缰绳,竟大步来到了我和平头男人面前。
站在一起,我和平头男人才刚刚到这人腰部的位置,一种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还掺杂着阵阵寒气。
我一直以为这些人是踩着高跷才显得这么高,但现在一看,他们的身材虽然修长,但又都十分匀称,我立刻就反应过来,面前这些,根本就不是人!
这巨大的身影在我们面前站定,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折子,用他那十几公分长的指甲拆开了上面的锦封,缓缓将折子展开念道:“酆都鬼城,城隍治下:赵天宝,辛丑年五月初五卒人,惩恶锄奸,抚国安民。持身正大,为国亡躯。免入轮回之苦,即登华藏玄门。敕封酆都城永安殿护殿金刚,即刻赴任,旨意上达天庭,下达幽冥,三界悉知,钦此!”
这声音如雷霆一般,震得我心里波涛汹涌,身体却动弹不了分毫。
“看来我该走了。”平头男人朝我笑了笑,“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已然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道:“沈......沈奇。”
“沈奇兄弟,感谢你能来送我一程。”赵天宝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哪怕我再后知后觉,也已经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激动地一把握住他的手:“宝哥,原来您是人民英雄,我刚刚那些话都是乱说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我对不起老婆和孩子......”说到这里,赵天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担忧与不舍。
“宝哥,你放心吧,以后家里我帮你照顾着,绝不会让英雄遗眷受半点儿委屈!”我紧紧抓着赵天宝的手,鼻子感觉酸酸的。
“谢谢你了,兄弟!”赵天宝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红着眼眶重重地摇了摇我的手,便转身跟着那穿赤褐色官服的巨人朝那匹黑马走去。
其实我与他心里都明白,就算没有我,他的妻子和儿子也会被照顾的很好,可永别就是永别,这么一个肩挑重担的铁血男儿,生前那么多的苦难全都咬牙扛了下来,现如今面对妻子的泪水,面对孩子的呼唤,钢铁外壳里深藏的那份柔情,终究还是变成了一份放不下的执念。
一步步朝黑马走去,赵天宝的身形也慢慢变得无比高大,待他跨上马背时,俨然是一副跨马雄将之姿。
我对着他摇了摇手,喃喃道:“保重,宝哥!”
赵天宝骑着马,带着那队阴兵朝巷子尽头走去,身形逐渐模糊,弥留之际,他回身冲着我,冲着送葬的众人一笑,板板正正敬了一个军礼。
随后,一切化为虚无,只留下一阵阴风拂过,吹开了盖在他遗照上白布的一角,恰好被我看见。
照片里赵天宝穿着一身警服,笑得十分精神。
恍惚之间,我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声音:“应该是图个心安吧。”
是啊,图个心安。
站在路中间捧着遗照的男孩儿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歪着头向我问道:“叔叔,我爸爸还会回来吗?”
我愣了一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笑着回答道:“他一直都在,他会一直保护着你,保护着我们所有人!”
此时鼓乐声响起,送葬队伍徐徐出发,狭小的巷子里宝钞飞扬,悲声震天。
回到店里时已是正午,老唐坐在店里打着瞌睡,见我进屋,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盒饭:“给你留的。”
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吃了一点,就和老唐坐在一起,抬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老唐见我这样,睡意也消散了许多,问道:“怎么了小奇,心情不美丽?”
我依旧盯着天花板,轻声反问道:“老唐,你说人这一辈子怎么做才能心安呢?”
老唐笑着丢给我一根烟,自已也点了一根:“虽然我进的货质量可能差点意思,但那毕竟是给死人用的玩意儿,谁会在意呢,你小子别在这阴阳怪气地膈应我。”
“我是认真的。”我白了他一眼。
老唐见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吸了一口烟说:“心安嘛,把自已该做的事做好,自然就心安了。”
“那什么叫该做的事呢?”我把烟放在一边,继续问道,“是工作吗?”
“有些事情,如果你不去做,那你自已就得为此付出代价。”老唐正色道,“比如工作,学习,你的家庭责任。”
老唐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但还有一些事情,如果你不去做,表面上看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总有一天你也会为你的无动于衷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闻言心头一震,转头看着老唐不可思议地说:“有点儿东西啊老唐!”
老唐嘿嘿笑道:“你也知道,我平时就喜欢读点儿哲学。”
“我不知道。”见他要开始吹牛批了,我便起身朝屋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身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老唐,以后还是进点儿质量好的货吧,以后用户找你投诉可就麻烦了。”
“狗屁,用户都是死人怎么投诉,除非有鬼。”老唐笑骂道。
走到店外,我给沈妙播去了电话。
“哥,有什么事吗?”沈妙那边非常安静。
“昨晚的事,有线索了吗?”我问道。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先是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听见沈妙压着声音兴奋地说:“我用公司的大型计算机试着破解了一下凶手的IP信息,还真有重大发现,晚上回去咱们细聊,我这边说话不太方便。”
挂了电话,我看到旁边一个大哥正仰头看着天空,我顺着他的目光,顶着刺眼的阳光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
是啊,有些事既然注定了要我去做,那就尽力去做好了,哪怕是只图一个心安。
大哥见我也像他一样抬头看天,便问我:“你也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