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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小子”从泥土中挣扎着抬起头来。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晃了晃头上的泥土,掐了掐脸颊,感觉到疼痛,知道自己还活着。脑袋胀疼的厉害,精神恍惚,忘记了之前生过的事情。于是便闭目凝神,仔细地回忆了阵子。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夜里执行任务的过程。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是在爆炸中受到震荡。就使劲儿地眨巴眨巴眼睛,慢慢地稳下神来。眼前的一切,才逐渐地清晰起来。想起昨天晚上出的时候,周司令再三嘱咐。要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还有下一个任务,等着他们去完成。一着急,便硬撑着站了起来,却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想快一点回到村里,去和“瞎子”“妮子”他们汇合。可刚要迈步,却听到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嗡嗡嘤嘤”的声响。这声音有点像蚊蝇的鸣叫、又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于是便回过头去,想一看究竟。不看不要紧、一看被吓了一大跳。原来的炮位和堆放炮弹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坑。一大群的鬼子,在爆炸掀起来的泥土中,手扒镐刨地寻找被炸毁的火炮零件。自己所站的位置,不过是泥土的边缘。联想到昨晚爆炸的威力之大,“小子”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三魂丢了两魂半。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仍旧处在极度的危险中。慌忙拔腿就跑,可越是着急、腿脚就越是不听使唤。跑起来东倒西歪、跌跌绊绊。多亏鬼子们只顾了低头寻找他们的火炮零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等有人抬头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一片高粱地的边缘。听到身后鬼子的叫喊,便不顾一切地钻进了高粱地中。
鬼子们纷纷扔了手中的工具,拿起各自的武器,追到高粱地边。却望着密密麻麻的高粱,停下了追击的脚步。原来生性多疑的鬼子军官,误以为前面奔跑的中国小兵,是在故意引诱他们。害怕高粱地里有埋伏,不敢贸然进地。就果断地挥手下令,停止了追击。让“小子”在他们的大意和多疑中,大摇大摆地逃走了。鬼子们面面相视,鬼子军官此时也明白过来,但为时已晚。又羞又气,感觉丢尽了他们大日本皇军的脸面。满肚子的怨恨没地方撒,气急败坏地命令,让鬼子们冲着面前地里的高粱,就是一顿疯狂的泄。密集的子弹,将地里的高粱拦腰削断。不多一会儿的功夫,一大片绿郁葱葱的高粱,就被削成了一棵棵的半截光杆儿。农民辛苦了一年的劳作,就这样被一群畜生给糟蹋了!
“小子”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连忙将身子往下一缩、两条小短腿儿飞快的迈动起来,越跑越快。因为他知道身后还隔着一大片的高粱地,鬼子的子弹打不着他。调皮劲儿上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也许是特别高兴的原因,脑袋逐渐地感觉,不那么疼了、还神清气爽,浑身是劲儿。这个不知死活的顽皮孩子,竟然把身后砰砰啪啪的枪声,当成是为他这个炸毁鬼子火炮阵地的英雄,庆功送行的锣鼓和鞭炮。一边跑、还一边蹦蹦跳跳,手舞足蹈地想唱上几句家乡的小戏儿,《马大宝喝醉了酒》。可还没等他把唱腔悠出口来,却突然愣住。原来是惦记起了“瞎子”和“妮子”,不知道两位大哥哥都怎么样了。能否也和自己一样的幸运,安全地离开爆炸现场。一想起这些,“小子”恨不得两肋生翼,立马就飞回到驻地,去和两位大哥哥汇合,共同完成周司令交给他们的下一个任务。于是便加快了奔跑的脚步,瘦小的身躯、在密密麻麻的高粱地里奔跑,如履平地一般。小巧玲珑一词,用在此时的“小子”身上,要多恰当、有多恰当。
“小子”幸运地逃走了,留给鬼子的,是无尽的羞恼和沮丧。他们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像一下子死了八辈祖宗似地。小野的指挥部和炮兵阵地,夜间遭到中国特工偷袭的消息,很快就汇报到了野村大佐那里。作为这次围剿行动的总指挥,自己的学生却生了这样的事情。让他颜面尽失、感觉愧对天皇。立马就带着他的贴身卫队,气呼呼地赶了过来,决心要严惩小野。可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赶来救援的士兵们,从废墟中把血肉模糊的小野扒拉出来,用担架抬到了他面前。满腔的怨恨和怒火,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看到小野那血淋淋的惨状,野村连忙吩咐抬担架的士兵,将担架轻轻放下。
一具具缺胳膊少腿的尸体,就像是一堆堆摊开的烂肉,摆在了废墟一旁的洼地中。他们大多是在睡梦中被炸死,做的都是糊涂鬼。就是到了阴曹地府,面对审讯他们的阎罗鬼判,问他们是怎么死的,恐怕也很难说得清楚。只能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生。再也无法兑现,下辈子继续为他们天皇效忠的诺言。有两个侥幸活下来的,也被炸得五官残缺、四肢不全。鼻孔中只有出气、却没有了进气。帐篷内的沙盘模型地图、和通讯设施,都被炸了个稀巴烂。
可惜的是,最应该被炸死的魔头小野,却存活了下来。只是到阎王殿的门前转了一圈儿,又被把门的小鬼儿给挡了回来。虽然看上去浑身血肉模糊,却都是一些皮肉伤。最严重的一处,是两块小小的弹片穿透裤裆,扎进了他的睾丸中。剧烈的疼痛、加上爆炸引起的震荡,暂时把他给震晕了过去。醒来后看到自己的恩师站在跟前,又羞又怕,连忙起身向老师赔罪。却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下身的神经。一阵剧烈的疼痛,差一点又让他昏迷过去,不得不重新躺下。他深知是自己的粗心大意、疏于防范,才让中国特工钻了空子。部队损失惨重,打乱了老师的围剿计划。尽管自己也在爆炸中身负重伤,也难逃军法的制裁。可他却并没有因此感到羞愧和沮丧。而是咬牙切齿地对着他的老师说:“不消灭这些可恶的中国人,我的、绝不活着离开中国!”因为狠时攥拳瞪眼过于用力,又一次触动了下身的神经,引起剧烈的疼痛。使他苍白的面孔,被扭曲的变了形状。
因为害怕被上司追责,小野强忍着全身剧烈的疼痛,在野村面前装的十分坚强。让野村很是欣慰,不但没有惩罚他因为失职造成的过错、还鼓励他要好好养伤,将功补过,伤好后继续为天皇效力。可小野却固执地坚持不去医院,说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要求留在前线,继续指挥作战。将他们的军国主义和武士道精神,演绎到了极致。精彩的表演,打动了野村。他立即电令博兴城里的日本医生,来前线为小野治伤。好在博兴县城与麻大湖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县城里的日本军医,很快就驱车赶了过来。在指挥部的废墟旁边,搭建起临时帐篷。简单的医疗设备和器材,为小野做了身体上的多处缝合、和睾丸内的弹片清除手术。包扎好伤口,就匆匆忙忙地回去了。因为县城的医院里,还有很多在此次围剿中受伤的日本士兵,等着他回去救治。临走时告诉小野,说他很是幸运,手术非常的成功。尽管身体受到了一定的伤害,但各项功能却都保留了下来。小野听后异常兴奋,因为他家是三代单传。传宗接代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入伍前刚与邻村美丽的姑娘幸子结婚,圆房前的宴席刚散,年轻的伙伴们就醉醺醺地闹起了洞房。父母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把那些浑小子们劝的离开。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行使做丈夫的权力和义务,就被带兵的长官强行从洞房中带走。经过短暂的军国主义教育、和有关的军事训练,就派到了中国的战场上。他那美丽动人的妻子,还在家苦苦地等着他回去圆房、父母也盼望他早一天回家,替他们小野家族传承香火。如今虽然遭遇不幸,这传宗接代的功能,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必然是沾了他们天皇的福气、得到了天照大神的庇佑。既然天皇和大神恩泽,机会就绝不能错过。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地消灭对面的那支中国军队,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功成名就、保养好身体,回家完成自己那美丽动人的妻子、和父母的心愿。想到这里,小野立马就有了精神头儿。浑身的疼痛感觉瞬间全无,情不自禁,小声地唱起了他们倭奴岛上那支脍炙人口的《樱花颂歌》。越唱越高兴、越唱越激动。控制不住情感奔放,便逐渐地放大了声音。最后,竟然还手舞足蹈了起来。身边的医生护士和士兵们,看到小野如此的坚强,无不为之感动。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投过来钦佩的目光。俗话说狗欢无好事、人狂必有灾,这话还真的一点都不假。报应来得如此之快,让小野猝不及防。由于过度的兴奋与激动,再次触动了下身的神经。引起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让他顾不得害羞,当着那么多医生护士和士兵们的面,两手猛地捂起裆部、出鬼哭狼嚎般地惨叫。
野村要去察看被摧毁的火炮阵地,可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小野那杀猪般的嚎叫。知道这小子无视伤情,过于放纵,引起了不该有的必然后果。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关心和同情,反而还露出了一丁点儿让人琢磨不透的神秘笑容。原来,他想利用小野这个内在阴险狡诈狠毒、外表却一副温文尔雅模样的家伙。急于建功立业、和报仇雪恨的心态。帮助自己,尽快地消灭眼前的这股抵抗势力。为这次的围剿行动,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成为自己加官进爵的台阶,早一天圆了自己的将军梦。于是便电令协调,从其他的部队中抽调来十多门火炮。支援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倒霉学生,让他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卖命。
就在鬼子们焦头烂额、叫苦不迭的时候。“小子”因为急着赶回去和“瞎子”“妮子”汇合,一起完成周司令交给他们的下一个任务。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赶路上。撒开两条小短腿儿,在高粱垄间拼命地奔跑。豆大的汗珠,顺着瘦小的脸颊、咕咕噜噜地滚了下来。浑身的衣服被汗水湿透,可他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一点赶回驻地,去完成下一个任务。可跑着跑着,却突然现前方不远的高粱垄中,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小子”急忙止步,手背抹了抹眼睛上的汗水才看清楚。原来是两个装备奇特的鬼子,一个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另一个端着卡宾抢,肩膀上还背了一个铁箱子。箱子的顶端伸出一条长长尾巴,尾巴上长有好几个铁穗子。“小子”从来没见过这东西,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瞎子”曾经说过的话,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这两个装束奇特的小鬼子,一定就是“瞎子”口中的鬼子特种兵。身后背着的铁箱子,是用来给鬼子大官通风报信的步话机。昨天派去阵地上送饭的两拨伙夫,全都被炸死在了半路上。一定是他们用身后背着的铁箱子,给他们后方的炮兵,提供了准确的方位和坐标。要不炮弹也不会像是长了眼睛,那么准确地落在伙夫们的脚底下。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区区两个小鬼子,就敢穿越我方阵地、深入到我们的后方来。有如此的胆量和本事,肯定不是等闲之辈。“小子”越想越害怕,心中不由地打起了小九九。虽说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可面对的、毕竟是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鬼子特种兵。有这么两个瘟神挡在面前,自己根本就无法脱身。尽管他一再默默地告诫自己,不要慌、沉住气,咱贝小小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人人都说你是个憨大胆,又跟着师傅学过艺。难道师傅教你的近身短刀格斗法,你就白练了?一想到师傅,“小子”立马就有了主张。手脚不再颤抖、那颗砰砰乱跳的小心脏,也逐渐地平静了下来。慢慢咧开大嘴,“嘿嘿”地傻笑着,在鬼子面前装起了二傻子。
看到“小子”那傻乎乎的滑稽样,俩鬼子被逗乐了,逐渐地放松了警惕。仔细上眼一看,认出是个十多岁的娃娃兵。浑身的衣服被汗水湿透,像是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小泥猴儿。一副呆头呆脑的好玩样儿,脸上被汗水冲出了一道道的污泥痕。再配上咧着的大嘴巴,咋看咋像个小傻子。天上掉下来这么大的一个大馅儿饼,正好落在他们两个面前。俩鬼子意外惊喜、欣喜若狂。他们相视而笑,叽里呱啦地交流了一阵子。意思是说,既然是到了手的猎物,又何必轻易地将他毁掉?还不如像猫捉耗子那样,好好地戏耍戏耍、玩弄玩弄,享受一番。于是便将各自手中的武器一扔,然后挓挲起两手、扭动着屁股,狼嚎般地怪叫着、跳起了他们倭奴岛上的招魂舞。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二十一章:驻地内外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