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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三个说话的是给“要命鬼”城堡签名额的执行官。
他说:“‘要命鬼堡主’爱冲动,脾气不太好,就由我来说吧。乍听‘要命鬼’很吓人是不?不过属实,这些鬼们做的事,也确实吓人,也更让人痛恨和难以防范。但是,他们在犯罪行凶要了人家命的同时,自己也会咎由自取地被判处极刑,从而失去性命,不得完寿。杀人的偿命,肇事的赔钱和必要的服刑,弄得个倾家荡产,丧失自由,是在所难免。这类鬼,一到阴间都是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不给他们名额,就看不下眼了。”
“小气鬼堡主”跳了起来,高声道:“听听。一句‘看不下眼儿了’,你们‘遣送司’就给他们签放名额?就不怕他们到人间,再次去做‘要命鬼’,还会去要人的性命去?哎呦喂,咱这儿鬼界,哪儿还有说理的地方了?”
“要命鬼堡主”一抬手,把身前的桌子给拍碎了,恶声恶气地争辩道:“人间许多罪犯刑满释放后,也有再次干坏事的。在阳光照耀下的光明世界里,都难免有这样事情生,就别说我们冥界阴间,这不见光,又会玩阴的鬼了。”
“小气鬼堡主”看了一眼凶恶丑陋的“要命鬼堡主”,不甘心地喃喃自语道:“你比谁都惜命,留着那些恶鬼,是怕有一天,他们要了你的鬼命……”
“要命鬼堡主”铁青着个横肉都成了会转动的疙瘩球的一张凶脸道:“我要命不要财。再凶恶的家伙,到我这里,都得给我眯着。不信?我就要你的鬼命,看你咋支棱的毛儿?”
“小气鬼堡主”胆小,最不担事,就闭口不语了。
第四个准备开口的,是给“耍钱鬼”和“淫荡鬼”两城堡签名额的执行官。不是这个执行官喜欢当众讲话,而是“耍钱鬼堡主”跟“淫荡鬼堡主”两个鬼心思,完全用在了赌博和淫荡身上,正勾肩搭背地边调情边耍弄着骰子和牌九,只顾专心想着各自的挣钱套路去了。
“小气鬼堡主”把脸仰向了棚顶,抹搭下大眼皮,不屑地爆粗口说:“这两位堡主,可是我最最看不起的瞎巴货。一个是不干正经事儿,激情都用在了赌博上,一个是不要个死脸,就指望脱裤子挣钱……”
话音未落,那两堡主就把“小气鬼堡主”扯到地上,“耍钱鬼堡主”一把捏住“小气鬼堡主”的鼻子,得意地说:“你的激情之所以没放在赌上,证明你是个脑瘫低智商的傻瓜。要知道,阴间没有轱辘把子,哪里来的正经(井)?都是鬼事,更没有正经事儿。看你的小气样儿,不就是‘白萝卜上扎刀,根本就是不出血’的小玩意儿嘛。我都不稀罕理你。”
“淫荡鬼堡主”一个高仰大劈腿,裙摆四下散去,把“小气鬼堡主”抛进了椅子里,点指骂道:“你要是要你的死脸,咋就不变得大方一点儿呢?这里的哪个鬼头儿不知道,你对谁都小气,就是对自己不小气。你这个虎娘们儿,天天把自己武装描补得,比我这个千娇百媚的荡妇鬼都花哨,还腆脸敢说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哪!‘耍钱鬼’,你把咱靡费场里最流行的那句俗话,说给这个‘小气鬼’听听。”
“耍钱鬼堡主”恶意地揪起“小气鬼堡主”的耳朵,把耳朵揪得有十几米长,当麦克送到嘴边,大声道:“……记住了,好赌的好淫的,都不是低智商的笨蛋。你这个没有大脑的小气鬼……”
“小气鬼堡主”赶紧来个大收缩,一缕细烟就跑到“遣送司”官员面前,失声哭道:“‘耍钱鬼’和‘淫荡鬼’,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精痴鬼’吗?有啥好显摆的?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这两个无耻的家伙,当成了靶场上的人头,干等着挨打,也不制止一下吗?”
不等“遣送司”的鬼官员说话,只见“淫荡鬼堡主”一撩长,扭动腰身,闪着眉眼,向鬼官员申辩说:“谁让她看不起我们,谁让她在这儿自命清高地闭眼睛放屁——瞎嗤呢。司长啊,我们跟‘小气鬼’之间的打闹功夫,有啥好制止的。不过是苍蝇尥蹶子,都是小踢蹬,就是个闹着玩。”
“遣送司”的头目,还是赶紧呵斥住了“耍钱鬼堡主”和“淫荡鬼堡主”的任性,忙说:“都坐好了!在我这里,不许唱戏的拿刀——出乱子。老实地听各位的执行官言。”
轮到言的执行官清理了一下嗓子,慢悠悠地说:“但凡热衷耍钱赌博和卖淫嫖娼的,都是想以此谋求大好日子的聪明人中的糊涂鬼和馋懒鬼们,他们多是些没有真本事的人。就是具有那么一点儿的真本事,他们也不会去利用,更是不想去利用。他们是怕用真本事过人生,会是吃苦受累,又怕好日子来的缓慢。这些人,就是所谓精明人中的傻瓜。他们一旦用所谓的精明方法去粘尖儿取巧,那就坏菜了。不但干不成他们想要的事不说,就连个寻常的安定日子,都不会降临到他们身上。‘耍钱鬼’和‘淫荡鬼’们,生前都是些高智商和很漂亮的男女,同时也是些可恨可憎又可怜又可悲的懒惰之人,他们大多都没有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以及世界观。他们都讨厌学习,讨厌用功,都耐不住寂寞,心浮气躁,喜欢享受在前,拒绝劳作吃苦。所以,‘耍钱鬼’和‘淫荡鬼(色鬼)’的特点是不思进取,随波逐流,好逸恶劳,和不劳而获。但他们的虚荣心极强,时刻都在妄想着一举成名,妄想用极快又极省力的方法取得财富和地位,妄想着能站到成功者的行列面里成个人物。他们时刻都幻想着,能一夜暴富,在强者面前不示弱能站得住脚。他们幻想着能轻易地去跟那些人人崇拜的敬业者、勤奋者比个高低。他们要的是,急功近利,幻想着能一步登天,好在人前显露富贵,跟流尽汗水的大家贵族去一较上下。这些男鬼女鬼们,被送到‘堡子’里后,给上的教育课,就是要这些鬼好好地去反思、去改造。让天命懂得:他们走的路和成功人士走过的路,不同在哪里?为什么‘耍钱鬼’和‘淫荡鬼’们要的好日子,会永远不属于他们?在修行后,他们中的大多数醒悟了。能够认识到,如此去赌去淫荡,就能出人头地的话,那些一步一个脚印的勤利人,那些勤劳的善良人该咋活?他们还不憋屈得都死得过了?多少正儿八经的大好人,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没有挣来个富贵荣华和大好前程,妄想仅凭一赌和卖淫去玩去风流,就能过上人人喜爱的上等好日子,哪人间的善良百姓,还努力地苦干学好干吗?不都得撂下苦劳苦做的本心,跟‘耍钱鬼’和‘淫荡鬼’们似的去过那荒诞生活去了?所以,来到‘耍钱鬼’和‘淫荡鬼’城堡的大鬼小鬼、男鬼女鬼们在劳改后,大多数都能认识错误,回头向善的……”
“小气鬼堡主”有点听烦了,就接了一句,“谁不知,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往蒜缸子里放夜叉——捣鬼。我怀疑你带的是木头眼镜,根本看不透他们。”
执行官气得直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气鬼堡主”忙双手压右腰屈腿,刚要开口给执行官赔礼道歉,突然间,就见一个硕大脑袋,提着绵软得像金鱼尾似的小小躯体的“大头鬼堡主”,和混沌一团如同乱麻的“糊涂鬼堡主”,这两位没有眼力见儿的鬼堡主,极力要求给他们签名额的执行官,来给“小气鬼堡主”讲讲话,上上课。
“小气鬼堡主”猛地起身,体型眨眼间就大了对方十倍,愤怒地冲两位堡主嚷道:“你们俩口子,别干河里撒渔网——瞎张罗。我还想叫几个鬼教授给你俩好好上上课,讲讲事理,也好让你俩一个头变小点儿,一个脑子变明白点儿。你,‘大头鬼’,不够聪明,不爱读书,耳软心活,轻信上当受害,当冤大头也是你自找。你,‘糊涂鬼’,糊涂得连个黑白和香臭都不分,油蒙心不明智的浑东西,受害后,也不知去申告。要死的气性倒是不小,糊里糊涂就跑来了阴间。依我看,就不该给这两个堡子的鬼头们签投胎的名额。你们还有啥脸儿,请执行官给我上上课、讲讲话?”
听了“小气鬼堡主”一通不客气的责怪话,气得“大头鬼堡主”的头更大了,几乎看不到他还有身体在,“糊涂鬼堡主”一见好心疼,哭得快把自己化成一锅粥了。二鬼竟不知该怎么去对抗“小气鬼堡主”了,蒙头蒙脑地在大厅中央,拉着手直转磨磨地哭。
看热闹的“遣送司”鬼官员们,马上对“小气鬼堡主”笑道:“你别小气的直急眼啊。听听大家的言,有啥不好?你就只当是来这里扯闲篇儿好了。省得回堡子里,听鬼魂们的纠缠。他们两口子爱怎么转,就让他们转去吧。不转得迷糊,不上来困意,是不会停的。”
负责给这“二鬼”签名额执行官,很怕在大家面前失去难得的言机会,不等“遣送司”官员的话音落,就急忙起身说:“‘大头鬼’之所以被叫做是‘大头鬼’,就是因为他心地单纯,遇事不多加考虑,灵动心眼儿不够,才会被心思丑恶之人的花招和甜言蜜语欺骗和哄瞒,因而失去钱财以及人力和物力,有时还可能做了坏人的帮凶。有时候被人家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当他们被坑害和被嘲笑后,窝囊死的最多了。来堡子里的这些‘大头鬼’,也就需要多开导他们,鼓励他们多去学习,使自己在单纯的基础上聪明智慧起来,不再做冤大头,不再被人家利用。再说这‘糊涂鬼’吧。他们之所以糊涂,也是缺乏了大量的必要的学习和相关的教育,以及自身的努力。对堡子里的‘糊涂鬼’,得用巧妙的方法洗去蒙在他们心上的油脂,让他们认清啥是对错,啥是明暗,培养起他们学习上进的动力来,要使他们聪明智慧起来。一旦他们不糊涂了,能不放他们走吗?”
“小气鬼堡主”冷冷地说:“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也该花费点儿法力,去人间看看,有多少傻了吧唧的,还是当着不明智的‘大头鬼’?有多少百劝不回头的,还争先恐后地上当受骗,还当着不知好赖、不辨是非的‘糊涂鬼’?你们还给他们签投胎的名额,真是暗无天理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暗无天理了?再说,有天理的地方,哪有我们鬼的站脚地儿,早魂飞魄散了。没看到,就别瞎说。”
“我是独眼儿走路——一眼就看到了。凡是‘大头’和‘糊涂’的鬼,都架不住人家三句奉承话去捧他。你的口才这样的好,好处肯定得了不老少。你不妨大量一回,也分我点儿中不?”
“滚一边儿去!你这个‘小气鬼’,除去说风凉话大量,啥事大量过?”
“小气鬼堡主”把嘴一撇说:“你大量。你大量,咋不把这两口子也放走呢?”
“这两口子跟你和众位堡主一个德性,都只认自己的死理儿,百劝不回,是死不改悔的主,最终在阎王爷那里,闹得个永世不得投生的鬼界小头目……”话不及说完,执行官慌忙去捂自己嘴,满脸惊恐,自言自语道:“妈呀!我咋荒腔走板,吐露了实情了?”忙转身对“遣送司”各位鬼官员道:“都是‘小气鬼堡主’对我无礼,给气得口无遮拦了。”
“没有关系。你不是第一个揭迷露底的人,只是场合不同罢了。”
“小气鬼堡主”恍然大悟道:“原来我们众位堡主,才是最不可教育和改造的顽固分子呀?”
“遣送司”大厅的众位鬼官员懊丧地说:“不然,你们和我们都早转世投胎去了。阎王爷每次遇见像你我尔等性格的魂灵,都会恨恨地提醒说:‘都是些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家伙,打到鬼堡子里当个头目,慢慢地自己悔悟去吧!’幡然悔悟的我们,谁没有过肠子悔青的日子?咳,不得不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长期霉在这阴间了。”
“小气鬼堡主”听了,只是难过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在坐的司长、诸位堡主和打杂的小鬼们,也都由哭丧的神情转而笑意盈盈了。便笑道:“想不到,我们大家都是二等最最差劲的固执鬼呀?阎王爷选我们当的这个堡主,原来就是那堵真正的南墙呀?原来我们都是死性难改的大白痴呀?”
“是啊!你这个‘小气鬼’,是第十二个明白的。在坐的那些动不动就睡觉的堡主们,仍然执迷不悟呢。他们天天给自己堡子里的鬼讲经说道,只是照本宣科,听懂的去投胎了,不懂的在苦读。不论是谁,一旦坐上了堡主位置,懂得了又怎样?我们都成了散了集市的死鲢鱼,被倒进再大的江河,还是太晚了。”
“小气鬼堡主”无奈道:“咳,天天振振有词地拿着自己都不懂的道理,去循回往复地劝戒众鬼们改造学好,自己反倒是越来越起劲地往南墙上撞。如此,永远都留在了阴间,也是活该呀。”
大厅里的明白鬼,在自嘲后,表情比哭还难看地说:“揭晓了谜底,鬼头头们就悲催了。”接着,众鬼就死气沉沉地在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