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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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宋氏抱着宋章,坐在宋秀才的桌前劝他:“姐姐也是为你好,你一个人去镇上我怎么能放心,你姐夫也说了,你只管在家里住着,老太太那儿他去说,乡试这样大的事,她不会说什么的。”
宋秀才深知姐姐不易,王家的老太太不好相与,姐姐这些年没少受委屈,还是不愿麻烦姐姐:“乡试在八月,现在还远着呢,不必这么早过去,我打算过了端午再去镇上住。”
宋章在姑姑怀里闹腾,想要出去玩儿,王宋氏松开了他,宋章一溜烟儿跑了。
王宋氏继续劝:“你姐夫说了,让你早点去镇上,别的秀才早就住到镇上了,隔三差五的论文集会,还约着去县里找教谕请教,你一个人在村里待着干什么,早些去了也能多些进益。”
宋秀才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奈何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养活父母妻子,反而让他们受苦受累,他心中有愧,晚一天走就能省下一天的钱,所以不愿意早去。
王宋氏劝了弟弟半天,可宋秀才就是不松口,又急又气:“姐姐知道你担心什么,这些年姐姐也不好受,为着姐姐贴补娘家的事,老太太没少给我脸色看,你姐夫考了许多年连个秀才也没考上,你就考了一次就成了秀才,老太太不知道有多恼我,幸好慧明和慧节站住了,知道护着我,不然姐姐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王宋氏说着说着流下泪来,拿手帕擦了擦脸,又说道:“长生,算姐姐求你了,你就听话吧,早点去镇上,去请教请教何夫子,他最喜欢你了,你多学点本事,这次一定要考个举人回来,给姐姐争口气。”
王宋氏说完这话泪流不止,抓着宋秀才的手也激动的抖。
宋秀才看姐姐哭泣心痛不已,推辞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好点头应下。
屋外,宋三丫正带着弟弟翻花绳,姑姑带来的邱嫂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宋三丫一点也不想玩儿这个娘们儿的游戏,奈何她上面有两个姐姐,硬拽着她玩儿,宋三丫无奈,也薅着宋章学,主打一个我不好你也别想好的叛逆行为。
宋三丫偷偷瞄了一眼邱嫂子,有点烦,也不知道她爹和姑姑在屋里说什么,邱嫂子在旁边站着,她没办法偷听,都快急死她了。
很快屋门就打开了,王宋氏出来了,宋秀才把姐姐送到了大门口,三丫和宋章也在身后跟着,王宋氏摸了摸两个小辈的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姑姑来的着急,没给你们带糖吃,下次来一定多带点儿,还有三丫,你慧兰姐姐还有几件衣服,下次来了给你娘,让她改改给你穿。”
三丫一点也不在乎穿什么,反正都是小姑娘的衣裳,不是红就是粉,她不喜欢。
姑姑坐着驴车匆匆忙忙的走了,三丫回头看向了父亲,刚才就看到她爹眼红红的,应该是姐弟两个抱头痛哭过一场,这下三丫更好奇他们说什么了,可是小孩子要怎么问大人的事呢。
好在晚饭的时候宋秀才主动公布了,姐姐让他早些去镇子上,他同意了,姐夫过两天就来接他。
宋老太太有好几个月没见过女儿了,听说女儿来了很担心,追问宋秀才女儿看着好不好,这些年来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女儿了,其他三个孩子都没站住,活着的两个哪个都是她的心肝。
宋秀才不想母亲担心,只挑了好话告诉宋老太太,老太太活了五十几年了,心里什么都清楚,交代儿子:“去了你姐夫家要懂事,别让人家难做,记得给亲家公亲家母磕头,不能失了礼数,有闲功夫了教教两个外甥,你是做舅舅的,要比旁人用心。”
宋老爷子嫌老伴啰嗦,“他是去他姐姐家,又不是去别人家,哪里能亏待他,亲家公那样好的人,长生受不了委屈,等长生考上举人了,亲家公得多高兴。”
说着看向宋秀才:“长生啊,你得记得亲家公的恩情,当年是他送你去读的书,你要是考上举人了,要给亲家公磕三个响头,你可不能忘了他。”
宋秀才点头应下了父母的嘱托,刘氏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夫君,什么话也没说。
夜里三丫继续贴墙偷听。
刘氏唉声叹气,很是担忧丈夫,“姐姐今天来的这么急,我有些不放心你,王老太太厉害的很,我怕你去了会受委屈,要不你去我妹妹家住着吧。”
刘氏有一弟一妹,弟弟在隔壁清水镇做学徒,妹妹嫁到了镇上做豆腐的黄家。
宋秀才摇了摇头,“我已经应了姐姐了,不好再改,再说你妹妹家每日都忙着做豆腐卖豆腐,我去了也不方便。”
刘氏也知道不太方便,黄家每日里来往的人多,吵的很,夫君要读书,住在那里只怕静不下心。可她实在不放心夫君,王老爷子为人好,又欣赏夫君,这点他不担心,可是管内宅的是王老太太,老太太为人势利,向来看不上宋家,她怕王老太太会给夫君脸色看。
想了半晌,刘氏开口了:“要不我回趟娘家,看能不能借些钱来,你身上多带些钱,有什么不妥帖的也好自己去置办,不用麻烦旁人。”
宋秀才把手里的书放下了,硬挤出个笑脸:“你别担心了,那是我的亲姐姐,不会委屈我的,这两年收成不好,你爹娘手里也不宽裕,家里还有那么多孩子,你千万别张这个口,再让岳父岳母忧心你我。”
刘氏也知道娘家的境况,但是宋家实在是拿不出钱了,去年大旱,田里几乎颗粒无收,大家日子过得艰难,村里已经有人家卖女儿了,刘氏看的心惊,实在舍不得自己的三个女儿,就把自己当初陪嫁的东西全都卖了换了食物,又有姑姐接济,一家人这才活到现在。
宋秀才看刘氏掉眼泪,心头像压了巨石,“都是我的错,不该再考的,就该在镇上开个私塾,总好过如今,我连累一家人受罪至此,我无能啊!我不考了,后天姐夫来了我就去求他,求他帮我在镇上开个私塾,咱们一家人到镇上过日子去,不在李家村惹人笑话了。”
三丫觉得鼻子有点不通气,用力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