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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是没办法了,听说想来赎回妹妹,钱府翻脸不认账!”
“啧啧,当初就不该卖,这人进了钱府,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夏听不清背后的议论,耳边呼呼的风声,卷的她耳膜痛,她身形瘦小,又吃不饱饭,哪能跟大男人相比没多久就听到后身后一阵阵的怒吼,林夏心下慌得紧,拐进一条小巷,正看见前面几处箩筐随意的堆叠靠墙码放着。
林夏来不及思考,大步跨上箩筐,几步一蹿,麻溜地就爬了上去。
这院子显是大户人家的后院,进门便是两边曲折的回廊,包着正中间的一片偌大的空地,上面假山重叠,四处种植着鲜翠的绿竹,迎着风浪摇摆,像是把一翠山色,凌空搬进了闹市之中。
林夏跨坐在墙头,粗布制成的裙摆缠着腿脚,动作不便,她仗着底下还套着裤子,干脆直接把裙摆“嘶”地扯开,两边各自打了结,堆在腰侧。
管家带着人哼哧哼哧地冲到墙下,突然刹住脚步,盯着眼前的院墙,神色陡然变得极为古怪。
林夏见那气势汹汹的几人退了两步,瞪着眼在三寸之外打量着院墙,像是在看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小贱人,有本事就给我下来!”
管家连原本蛮横的声音都低了许多,只唬着脸瞪人。
林夏见着管家对这院子似是极为忌惮,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粗略扫了眼后院无人,便恶狠狠盯着底下的管家,示威似的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凭啥下去?我坐这瞧你跟野狗一样蹦跶,快意的很!告诉你,我跟这院子里的人原是有些交情在的,只是人家名头大,往日我不便在外借他势,你尽管继续闹,被院子里的人听着了,我瞧你有几个胆子应付!”
看着管家几人明显互相对视着有些瑟缩,林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正了正身子正想再添把火,余光突然瞥见下方竹林后转出两道身影。
一时间,只觉得筋脉逆行,血液都倒灌上了头!
林夏倒吸一口凉气,半睁着一只眼,缓缓瞧去,只见墙下立着一个俊逸的美男子,他五官生得极为精致,衬着他那张白到不正常的肌肤,如同高山上的冰雪一般圣洁,秋风未至的天气,他穿了一件孔雀毛大氅,显是畏寒的很,疏朗气清的立着,整个人像是刚出釉的白瓷。
林夏登时骑虎难下,她僵硬的提着两边嘴角,冲着底下人比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那个,你好!”
她惴惴不安地观测着病美人的反应,瞧见他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勾,侧头朝着管家低声吩咐了一句,管家立时就往门口走去。
只留下墙头院下两人僵硬的对视。
鹿无双微微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珠在太阳下泛着光,直直地盯着林夏,像在在看皮影戏一般。
林夏瞥见院子的下人出了门,朝着管家吆喝了一声,管家便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惊慌地跑开了,临走还不忘狠狠地她一眼。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吁了口气,方转头跟鹿无双道歉,“这位公子实在是抱歉,无奈之举,并非有意擅用您的名头,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他出身高贵,从未见过这般活色生香的少女。
她被阳光耀的镀了层金色,挥着拳头的样子,都活灵活现的像一只炸毛的橘猫。
鹿无双正听得好笑,管家走到她身后低声问,“公子,这丫头如何处置?”
墙头上,林夏双手抱拳拱在额前,等着鹿无双落。
“且让她坐着。”
鹿无双轻轻咳了一声,甩开大氅,转身离去。
林夏偷眼瞧见人离开,才坐起身,四下瞧瞧,确认没有威胁,方小心下了墙,一路往家跑去。
刚刚院墙那一遭,竟让鹿无双原本阴郁的心情愉悦了许多,他趁着心情疏朗,迈进书房想写几帖字,摘了手腕上的一串珠子就往桌上的玉瓶里扔。
那莹润剔透的红玛瑙珠串,被食指拇指捏着一松,直直的掉入了瓶中,却未如预料中出“叮”的一声,玉瓶里似乎有什么阻隔,让那珠串未能尽数没入,还留了一尾险险地搭在瓶身。
鹿无双一愣,他伸手捻起珠串往瓶里看去,就见广口开阔,翠玉透色,价值连城的玉瓶正中——
鹿无双皱着眉,此刻玉瓶正中竟躺着两个馍馍,伸手戳了戳那馍馍,又冷又硬,给家里看门的小黄都不会下口。
他反复打量着面前的玉瓶,犹豫良久,还是搁在了桌上,甩袖走出了房间。
万一一觉醒来,现这其实是做梦呢?小公子如是想。
林夏刚到家,就见弟弟林昭高举着手向自己跑来。
“姐姐姐姐,有宝贝!”
因为从小家境贫寒,林昭远比同龄孩子瘦弱,婴儿肥早早的抽走,只一双大眼,长得玲珑剔透,煞是可爱。
他献宝一般,跑到林夏身边,拽着衣袖,把人拉下来,林夏蹲着贴着他的小脸,敛去悲伤的情绪,努力挤出笑容,“昭昭要给姐姐看什么宝贝呀?”
林昭忙把手心摊开,他软乎乎的小手,正托着两枚金澄澄的金裸子。
“我刚刚去拿馍馍的时候,在碗里瞧见的,我偷偷藏起来,没给娘亲瞧见,姐姐你快藏好!”
林夏皱眉,“在碗里瞧见?”
他家里穷的叮当响,怎么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林昭的心性她极为清楚,天真烂漫,不可能撒谎……
林夏捏过裸子,几步走进了厨房,那缺了一角的瓷碗,正立在灶台上,因着长久洗涤,上面的花样已经褪了色,底端粘着灶台黝黑的亮,唯独碗心白瓷底,幽幽的泛着光。
她正怔,就听到卧房一叠声的喊。
“是夏儿回来了吗?今日如何,汐音赎回来了吗?”
那声音苍老年迈,难听的像是破锣一般,听得林夏心头愈烦。
她转头叮嘱林昭,“吃完馍馍就去写字,姐姐去看看娘亲。”
林昭抓着她衣角,瘪着小嘴,“没有馍馍,碗里的馍馍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