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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三年前的冬天,他们都还是最初的模样。
那年的初雪还没过去多久,师父就开始给公子布置课业,要他们每天夜里去望枫湖垂钓上两个时辰,以此来磨练心性。
望枫湖就在公羊家外不远处的一处矮山下,步行走个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
这湖面不大,水却很深。湖边生长了上百颗红枫树,一到秋日,枫叶渐红,倒映在湖面上是美轮美奂。
而一到冬日,湖面上就会结成一片厚厚的冰盖。
便会有人拿到给他砸出一个大大的冰窟窿,然后坐在冰面上开始冰钓。天寒地冻的,鱼又不容易上钩,在这呆久了,耳朵保不齐都要给冻没了。因此这件事便很考验一个人的耐心。
归英大师说古惜性子急,遇事不够冷静,因此也需要多多钓鱼来磨炼磨炼心志,于是她也得一并跟着公羊输去钓鱼。
然而这钓鱼还不能是在白日,要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这寒冷的雪夜最是磨人。
想象着在那下着大雪的冬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在那白雪与暗夜交汇的冰湖之上,一道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若隐若现,两个裹着一层又一层衣裘的人苦守在鱼竿前,钓了半天,却连只小龙虾都没钓上来。
那场景,想想就冷。
古惜向来没什么耐性,对钓鱼这事本就提不起什么兴趣。再加上冬天也在悄悄地来临,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睡虫时不时地就找上门来,使得古惜愈烦闷,三番五次地找借口推脱不去。
今天是风寒,明天是断腿,后天是家主找我有事没空去。
刚编好的理由,马上就能被公子给戳破,到了晚上古惜照样得乖乖去钓鱼。
公子虽说是个病秧子,照旧每夜都穿着厚厚的几层大氅,怡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见到古惜来了,原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擒起一丝浅笑。
他拍了拍他身侧的小椅,照例递了一根鱼竿过去“来了?”
古惜接过鱼竿,然后萎靡不振地瘫在了椅子上“是啊,公子可开心了?”
每当古惜这么说,公子的脸上便会出现一丝笑意“长夜漫漫,有人陪着,我自然是满心欢喜的。”
古惜说不过公子,只得撇了撇嘴,抱着暖炉裹紧了她的大斗篷,顺便盖上了她今天刚带来的大棉被,蜷缩在这小小的椅子上。
小时候她在外头受够了寒冷,如今有炭火暖被了,她还不得抓紧时间享受享受啊。
公羊珊也会在偶尔来这坐坐,不过没多久便兴趣缺缺回去了。
古惜只羡慕她,当个不用修仙练武的小女儿可真好啊!
冰钓日常就这么持续了一个多月,古惜总算是在乌漆嘛黑的大雪地里摔了一跤,摔断了腿,然后她就可以心满意足地在告病养伤了。
只不过古惜这伤口愈合能力真不是吹的,才三天,她就能下床活蹦乱跳了。
古惜愁啊,于是便装病硬生生地在床上赖了半个月,可终究还是躲不过“独钓寒江雪”的命运。
只记得下了数十天的大雪总算是停了,那一天的夜里出奇的安静,天地都被清晰地划分成了黑白两面。
古惜踏出房门的那一步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从连接房门的走廊到望枫湖的一路上,上千盏各式各样的宫灯彻夜不灭,只为照亮她前行的路。
这一路上的积雪都被人给扫得干干净净,还铺上了石子防滑。
一路走去,千奇百怪的宫灯样式看得古惜眼花缭乱,而路的尽头,公子打着伞站在风雪中,远远地看着古惜一步步走近。
他在嘴边喃喃自语道“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再离开我。”
这话他说得很小声,小声到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也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已经离不开她了。
他看着满眼欢欣的少女带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彻空谷,向他走来。他只觉得,若是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就好了。
他好想永远守护着这个纯粹的笑容、这个快乐的姑娘。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在这个最美好的年华里相知相遇,朝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