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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亦航早说过,他爷爷奶奶是年轻时候迁来上海工作的北方人,这么多年还保留着原有的习惯,早上出去喝茶遛鸟,闲逛聊天。
没一会儿,手上提着一只八哥鸟笼的夏爷爷回来了,张口就在夏亦航脸上一亲,“哎哟我的乖孙子,终于来看爷爷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挪到诺米遥身上,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大大咧咧地道:“这就是我孙媳妇呗,这身子骨不错。说了这么些年,总算是领回来给你爷爷奶奶看了。”
诺米遥有一瞬的错愕。他只听夏亦航说,爷爷奶奶已经接受了他们俩的事,却没想到他铺垫得这么久。
夏爷爷径自去拆了些别人送的干果,递了个夹钳给诺米遥,让他剥核桃吃。诺米遥边剥边听他讲:“亦航这孩子,一上大学就说他跟个男的在一起了,把我跟他奶奶吓得,好一阵没睡个踏实觉。我们琢磨着这少年人就爱一时兴起,堵不如疏。哎,当初我们比着条件,逼着他爸娶了他妈,指望他们俩共同奋斗,现在想想,还真是做错了。”
诺米遥赶紧道:“可是,如果不是那样我就遇不着亦航了。”
夏爷爷哈哈大笑起来,猛拍他的背,“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怪不得亦航喜欢你呢。”
他们老一辈的人,哪有这么容易接受同性恋的事,只不过是对夏亦航多年在国外独身的心疼胜过了伦理道德的枷锁。像他们这样一年到头只能见孙子一回的老人,除了家和万事兴以外,别的还期盼什么呢?
被认证为孙媳妇以后,诺米遥很有自觉,剥的核桃先盛了一盘给二老,再继续默默地剥。夏奶奶抓了一把放到他面前,嗔道:“我们有手有脚的,不用你伺候。”
“是我疏忽了,没有早点来拜访爷爷奶奶,尽点心意是应该的。”诺米遥每回一笑起来,都让人感觉是真心实意的灿烂,再也不忍心苛责他。夏亦航就是在这样的笑容中无法自拔,很显然,他的爷爷奶奶跟他有一样的弱点,这一对视之下,都软下心来。
夏奶奶一招手,“这孩子,快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诺米遥大方地坐到夏奶奶身旁,笑着说:“您看我还合适吗?”
“嗯,浓眉大眼的,是个精神小伙。”夏奶奶拍了拍他的手,忽然掏出一个红包来塞进他手里。
诺米遥一阵为难,“奶奶,这个我不能收,我都是30多岁的人了。”
夏奶奶眼一瞪,“这有什么不能收的,在我们家,没娃的都还是个孩子。喏,我给亦航也准备了,拿着。”
夏亦航拿过他自己那份,道:“奶奶特地准备的,你就收下吧。”
“谢谢奶奶。”诺米遥把红包放进背包里,然后掏出两本书一样的东西,“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们。”
“爷爷,这是中国鸟类学会出的全集画册,有照片也有手绘。”
夏爷爷接过去翻了翻,满意地摸着胡子笑了起来,连夸这礼物选得好。诺米遥又拿出给夏奶奶的礼物,“奶奶,这是最新的kdle。我听亦航说你爱看小说,就给您买了一些在里面,我知道您爱看热播电视剧,那些剧的原著我也都给您装在里面了。”
说着他还教起了用法。夏奶奶小时候是伴着武侠小说和琼瑶长大的,就爱看这类闲书,后来接触了网络,她也会捧着手机看看,但总归是不舒服。如今的kdle已经出得很人性化,稍微教一下就知道该如何操作,更何况夏奶奶本来就会用手机,很快就学会了如何自己挑书看。
“您要是看完了,我再来给您挑书。”诺米遥笑眯眯的补充道。
其实现在网络通讯方便,诺米遥在手机和pc端上也可以帮夏奶奶的账号买书,哪里至于要亲自过来,不过是以此为由头来看望他们罢了。
两个老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都是一阵感慨。他们俩早年来上海打拼,家里的孩子都是艰苦成长起来的,一个比一个有主意,离开家连眼都不眨一下的,每次回来也是硬邦邦的不知道该怎么哄长辈。没想到夏亦航这么个冷清的性格,居然能找着件贴心小棉袄。想一想,二老心里对于孙子找了个男媳妇的憋闷又去了几分。
炒热菜的时候,夏亦航要求亲自动手,诺米遥在客厅里陪二老聊天,从喂鸟常识到热播电视剧剧情,什么都能搭上点话。
夏爷爷就道:“你们这些小辈,哪个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能知道这么多七七八八的事情可真不容易。”
“我平时爱看新闻,什么都要点进去扫一下,好奇心重。”诺米遥瞥见夏亦航快要弄完了,站起来道:“我去帮他端菜。”
一家人坐下来慢慢品尝夏亦航的手艺,夏奶奶吃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家孙子是为了谁才磨练出这样的水平。用不那么贴切的话来说,她那孙子打小感兴趣的都是些没什么人味儿的东西,做菜这样世俗的事情,他是撞了邪才会去学。
“你们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夏奶奶忽的感叹了一句。
诺米遥心里一动。身边很多人对他们的看法都是无可奈何,你们非要这样不可那就在一起吧——这样的态度。夏奶奶竟然说出希望他们未来不要分开的话,这完全出乎了诺米遥的意料。
他一感动,面对家人和夏亦航时的撒娇状态居然展现了出来,“奶奶,您真好,谢谢您。”
夏奶奶看了眼自己刚刚被扯住摇晃了两下的袖子,再看看已经恢复正常,撒娇撒得自然无比的诺米遥。这孩子,确实是天生就讨人喜欢。
这回夏亦航好不容易请了个假,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新婚旅行上,加上既要来上海,又要回c城,两个地方都待不了多久。第二天中午他们就启程去机场,夏家二老舍不得极了,一会儿说自家泡的酸菜忘了给他们,一会儿又要塞点腊肠到他们的行李箱里,简直忙活不过来。
诺米遥只得使出杀招,“爷爷奶奶,亦航工作忙是没办法的事,我在大学当老师,有寒暑假的,每年至少都能来看你们两回。”
“两回哪里够!”
话虽这么说,但听到诺米遥的承诺,二老还是很高兴。
拜别爷爷奶奶后,诺米遥在路上提出了困扰他一天的问题:“你爷爷奶奶对我们的接受度挺高的,当初你爸怎么会想到拿他们俩来威胁我呢?”
“因为他一厢情愿,每年只回去看一两次爷爷奶奶,还浅薄地以自己的心思去揣度父母的想法,他就是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夏亦航批评起自己的父亲来毫不留情,诺米遥虽然也赞同他的观点,却不希望他一直想着那不靠谱的父亲,就岔开话题,说:“怎么样,我表现得不错吧,你也不能落后,是吧媳妇儿!”
夏亦航知道他还惦记着孙媳妇这事,而且想着要找回场子,就哄道:“好,都依你,你是老公,行不?”
诺米遥一个肾上腺素过量,脱口而出道:“叫声老公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