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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到医院时,诺家一大家子都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结果。诺二叔一家人见他们过来,纷纷错开眼去,十分难堪的模样。诺三姑更是激动地冲过来,指着诺米遥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崽子,是谁给你家,让你吃让你住的?你居然闹出这种丑事,把老爷子气进医院里去了!”
诺爸爸赶紧上前一步拦住妹妹,“明雅,有事好好说,阿遥和亦航是过来解决问题的。”
“大哥,那女人给你灌了什么汤,到这个时候你还向着她?”诺三姑难以置信地瞪着诺爸爸,“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书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抢救过来,你、你!”
“哥哥……”一声虚弱的呼唤从角落传过来,诺米遥转头一看,见妹妹正躲在妈妈身后,眼睛红通通的。
爷爷在她面前倒下,她一定吓得不行吧。
“我儿子没有做错任何事。”肖女士挡在一双儿女面前,冷冷地道:“阿遥,带你妹妹和亦航先出去。”
女性在坚强的时候会显得格外美丽,肖女士显然是其中的典范。等到三个小的走远,她才放下防御的外壳,向一家人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管好宵宵,让爸看见会刺激他的东西。”
“我看根本是你儿子不检点,跟个男的乱搞!”
肖女士为了诺米遥,这两年看过不少普及性向平等的书和影视资料,观念非以往可比,听闻这话,她顿时就想要跟诺三姑拼命。诺爸爸抢先护住她,威严地对妹妹道:“明雅,跟你嫂子道歉!”
诺三姑也是个火爆脾气,平时就不怎么喜欢拖着孩子嫁到自己家来的大嫂,此刻逮到痛处更是不会低头。
恰巧此时医生出来,简短地跟他们说明情况:“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过他这冠心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药物控制现在已经不奏效了,我们在急救时对他做了介入治疗,如果情况再恶化,必须进行手术。”
“听见了吗?爸的情况这么严重,都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眼看诺三姑撸起袖子就要干架,相对性子和软的诺二叔赶紧出来当和事佬,“这个,同性恋到底该不该批评,我们这些书读得少的人也说不清楚。小妹,你就少说两句,大哥大嫂这会儿心里也难受。不过,大哥啊,你也听到医生说的话了,这关键还是在阿遥身上,咱爸喜欢他喜欢得紧,如果他再继续这样刺激老爷子……”
他不必说完,肖女士已经红了眼睛。她是不忍心让儿子放弃幸福的,这两年来,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孩子根本就离不开彼此。可是诺家于她而言是千帆过尽后好不容易获得的安稳长乐,她不能因此让诺爷爷出事。
诺爸爸搂着她轻声安慰,说自己守在医院,让她回去跟孩子们好好谈谈。
夏亦航是从机场开车过来的,他手里有一张最高权限的卡,可以提取所有夏立军旗下的怡悦汽车零售店的存货。此刻他坐在驾驶座上,静静听着后面诺米遥安抚妹妹的语声。
忽然发生这样的事,他无法不去想之后该怎么办。诺米遥一直很喜欢他的爷爷,所以,如果老爷子的情况继续恶化……
过了一会儿,肖女士敲了敲车窗,坐进副驾驶。她一句话不说,在回家路上一直沉默着深思。诺米宵因为哭得太累,靠在哥哥身上睡着了。到小区的地下车库时,肖女士才开口道:“阿遥,你先把妹妹带回家。”
诺米遥迟疑,“妈妈——”
“我对亦航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平心而论,他们上大学以来,肖女士对夏亦航着实不错,常常邀请他来家里玩,每周还给他打电话,待他热情真诚,当自己的半个儿子来关心。
诺米遥此刻心里也乱得跟纠结的蛛网似的,就点了点头,准备一个人回屋好好思考片刻。
那么分手吧
车厢内的空气闷热得发堵,夏亦航摇下车窗,递了一瓶矿泉水给肖女士。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缓缓道:“亦航,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我知道。”夏亦航阻止她说出接下来的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让肖女士很是感激。少年时略有些青涩的面庞如今也显得沉稳多了,他透过前车窗望着方才诺米遥离去的电梯口,有条不紊地道:“这件事,我不会主动退让。肖阿姨,我一直很感激您为我们做的一切。但说我自私也好,不懂事也罢,唯独在阿遥的事情上,我绝不妥协。”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肖女士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也不忍心。可当初我和他爸就说过,你们俩的事,将来会受到很多阻碍。尤其是在出社会以后,环境可不如校园里那么宽容。只是没想到,先来的居然是他爷爷这关。”
这场危机的确是突如其来,一下面临重大抉择的诺米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爷爷和夏亦航,两者都是他不忍心伤害的。暂时的,他只能选择逃避这个问题,每天和诺三姑一家错开时间去医院探望。
第一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诺爷爷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日里总是精神矍铄朝他笑呵呵的老人,此刻如风中残烛般面色青白地躺着,双眼浑浊地朝他看过来,“阿遥,是阿遥来了……”
因为呼吸不畅,他说话的声音像老旧的风箱般一抽一抽的,“糊涂啊,我的孙儿,你糊涂啊!”
“爷爷,您快些歇着,多休息。”诺米遥只觉喉咙被一团气堵住,舌头也笨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诺爷爷坚持支起身子去抓他的手,瞪着眼不停地劝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来得及,将来——将来娶个好姑娘,生儿育女——”
眼看老爷子捂住心脏,似乎下一秒就要心绞痛到晕厥过去,诺米遥不敢再托大,赶紧道:“好,好,我听话,您先躺下,先躺下。”
世事有时就是如此无奈,尽管夏亦航已经乖乖地回家待着,诺米遥一家也已经在爷爷面前统一口径,说他们断得干干净净,但诺爷爷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最后医生下了结论,他这个情况,必须进行手术。
被推进手术室以前,诺爷爷拉着孙子的手,要求他答应自己,再也不许和男人搅在一起。
“好,我答应您,一定……”
在那以后,诺米遥飞回北京考完了期末考。夏亦航先他一步回去,似乎是想给他一些冷静的时间。可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是亲戚邻居的指指点点,还是爷爷一句又一句的要求,都让他惶然无措。真正面对亲人的生命危机的时候,有谁能够做到镇定自若呢?
而如今,在对爷爷做出了那样的承诺以后,诺米遥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亦航。
北京的酷暑带着比c城强烈得多的紫外线汹涌而来,诺米遥看着室友一个个走掉,无视扔在行李箱里的一堆东西,双眼无神地望着虚空。
刚刚妈妈打电话过来,告诉他爷爷手术后恢复状况还不错,只是每天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似乎要天天在病床前看见他,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