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月如钩,锁清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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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找到了慧宁。
这座山不大,真想找一个饶话,很好找。
我看到了一个清瘦的老尼,但精神不错。七十余岁的她,皮肤白皙,神色清朗,穿一身绛色的僧袍,看着又慈祥又和善。当我看见她的时候,慧宁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她带了一个竹篮,篮子里满是绿色的一片。这些植物就是……串英吗?
我不免好奇。
慧宁也看见了我。她丝毫不觉得意外。她还和蔼地对着我笑,口中唱了个喏。这让我惶恐。莫名地,在慧宁的面前,我觉得自己很渺。同样地,如果顺伯看见了现在的慧宁,同样也会觉出自己的渺。顺伯啊,我知道你痴心慧宁,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慧宁师父早就放下了呀。
见我怔怔地,慧宁就走过来了。她上了年纪,但步履矫健,身体极好。
“慧宁师父……”
“阿弥陀佛……”她上前还礼。
“我来……”我讷讷地,忽觉张不口了。是呀,我来是劝她见顺伯一面的。但,见了又怎样呢?我面前的这位老尼,显见就是一位得道的高尼。
“是顺伯让你来的吧?”她朝我微微点头。
“您怎么知道?”
“贫尼我能猜得到。”
“不错,我来是当调解你们的客的。”
她继续点头“你来,贫尼我就当是朋友了,至于客不客的,并不重要。”
她问我体力如何?我好啊。“那就随贫尼在山里走走,好吗?”她提着竹篮,我问她篮子里装的植物叫串英吗?
“这种植物真正的名字叫蘼芜,我采它,是为了制药。”慧宁蘼芜这种药草,可解乏,可治疗头疼。春来的时候,女人们往往会采摘一朵蘼芜,戴在头上,插在髻里,闻着蘼芜的香味,能提神,能驱除虫的叮咬。
明白了。
“顺伯,他身体好吗?最近几,没见他上山了。”慧宁还是露出关心的语气,就像在询问一个多年的老友。
“他,身体还是不错的。他告诉我,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的,唯一担心死了,得不到你的谅解。”这些话,我都得很实诚。
慧宁还是点点头,但并不对我的话表意见。她只是告诉我一些别的。自从出家为尼后,一字不识的她,受了师父的教导,开始习字,开始读书……研习佛法。“贫尼已经不是过去的丁香了。过去的丁香,在跪地剃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她的语气还是淡淡。
我不话。我继续聆听。
“得空的时候,贫尼也时常跟着师父各处走走,看看。既是化缘,也是云游。见多了世间的哀苦,贫尼的内心更加宁静。师父,贫尼有慧根,这辈子当尼姑是适得其所。”
她篮子里的蘼芜装满了,不用再采了。她回到庵堂后,将竹篮挂在院门前,不几的工夫,篮子就会空。“这就是给山下的女人们留着的。她们喜欢蘼芜,但却不识药草,总是采错,枉费工夫。”我知道慧宁在行善。她出家这么多年,已然行了数不清的善事。
“走吧,跟贫尼走,你是贵客,贫尼招待你用些斋饭。”其实我的肚子并不饿,但慧宁执意留我吃饭。我不好推迟,也就答应了。
再往回走时,我本以为会看见那几个老婆婆的。可令我讶异的是,此刻一个也不见。老婆婆们哪去了?是结伴回到附近那幢白色的屋子里去了吧。我跟着慧宁,很快就进了庵堂的厨房。她不必去前厅,厨房里吃饭就很好。自在。
慧宁是出家人,请我吃的,自然都是素食。
我们面对面坐下来。一个尼过来摆饭。两碗米饭,一碟豆腐,一碟青菜,一碟胭萝卜,如是而已。我夹了一块豆腐,一吃,馊的,皱了眉头,真想一口吐掉,但当着慧宁的面,又不礼貌,因此就忍着吞下去了。再吃一块萝卜,萝卜也是不出来的糟味儿。心想,青菜是现炒的,总该是新鲜能吃的吧?没想到青菜里没油就算了,也没一点盐。米饭粒粗粝,难嚼,我吞了好几口唾沫才吃了下去。真的很难吃,可是慧宁师父吃的津津有味。她的牙口不错。
“你觉得味道怎样?”她还问我,脸上依旧带着笑。
“慧宁师父,要我实话吗?”她请我吃这样饭菜,自是有深意。
“请。”
“很难吃啊。师父您就吃馊食吗?”我心里叹息了一下,顺伯送的固然有米面粮油,但唯独没送蔬菜。可是这山里我看也有开辟菜园子的呀。何以故意要弄些馊的吃呢?
我的确不解。
“哦,贫尼真不觉得难吃。”
“是吗?”她一个得道高尼,应该不会对我打诳语。那我就更不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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