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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这些歌肯定来自于陶项明的审美。儿子天天挂着幸福的笑,老父亲在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沮丧,总觉得养儿二十年,还不如一个外人来得深入他心。宁妈妈倒是一味的高兴着,庆幸先前没有过于反对,事情总算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就在快开学的前一天,陶项明忽然拜托宁衡询问两位长辈,能不能择日登门拜访。夫妻俩讨论再三,觉得坚持不见未免不近人情,就应了下来。宁衡高兴得不得了,提前两天就开始逛超市,选食材,还买了一堆果汁饮料回家。
宁爸爸嘴角抽搐,问他:“小衡啊,陶项明是有好几个人的食量吗?”
“大概有两个这么多吧。”宁衡看着满冰箱的食材,露出期待的笑,“不过这些都是做菜必要的食材,看起来多,其实好多东西做出来都会凝聚到一盘菜里面。等陶项明来了,我要吃他做的干锅什锦、松鼠鱼,还有一道很复杂的佛跳墙,他也只给我做过一次……”
宁妈妈眼皮直跳,“佛、佛跳墙啊。小衡,人家陶项明毕竟是来咱们家做客的,你让他这么费事儿的做菜,不好吧。”
闻言,宁衡扬起一个骄傲的笑,“没关系,他喜欢我。”
宁爸宁妈,卒。
因为提前接到宁衡的电话,陶项明来拜访时便没有带食材,而是买了自动按摩垫、足浴盆这种长辈能用的东西。听完宁衡点的菜,陶项明也哭笑不得,看了一眼时间,感觉有点不够,一些菜还得等到晚上的火候才能吃得上。
“那叔叔阿姨,我先去把菜做了,一会儿再陪你们说话。”
宁妈妈当然不好意思地想来帮忙,陶项明拒绝不了,也不再坚持,反而和她讨论起做饭心得来。宁爸爸可怜巴巴地站在厨房外,看着妻子儿子都围着陶项明转,深感地位不保。偏偏平时严肃惯了,不好进去跟着他们乱侃,只能郁闷地回客厅看电视。
陶项明把食材全都处理完毕,要开始下锅时,忽然发现少了样东西,灵机一动,对宁衡道:“宁宁,你菜谱是不是看漏了一样,没买绍酒?”
“啊对!”宁衡生怕耽误美食,边跑出去边道:“我现在就去超市买!”
儿子这么不稳重的模样,宁妈妈还是第一次见。她禁不住酸了鼻头,低头道:“小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从没见他这样活泼开心过。”
“阿姨放心,让宁宁开心是我重要的人生目标。”陶项明说情话都不带喘气的,自然没注意到宁妈妈再次听到“宁宁”这个昵称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心塞感。
“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一下阿姨。”陶项明把水发鱼翅排在竹蓖上,真诚地问:“您觉得,宁衡以后该出国读书吗?我知道现在他的水平已经足以去念博士,但看他的意思,好像不太想出国读书。这多半是因为我,但数学在宁衡心里同样重要,我不希望他顾此失彼,所以我想确认一下。”
宁妈妈一怔,叹了口气,“小陶啊,不瞒你说,国内的许多高校在硬件设施上其实都已经逐渐跟上国际水平,但意识形态对学术的干扰太多,科研人员不得不面对许多和学术无关的问题,我一直怕小衡不能处理好这些问题,但现在看来,他开朗了许多,我也稍微放心了一些。其实,数学是个本身不需要多少研究经费的学科,国内对它反而比许多国外的高校要重视,所以国内的很多数学家过得很富裕。我倒觉得他将来在国内发展也不错,但是……”
她似乎有些难于启齿,纠结一会儿,还是道:“如果说是学习的话,还是出国进修比较好。因为国内的许多学者成名后便耽于世故,既不专心做研究,也不好好带学生。不怕你笑话,现在你们学校最有名望的数学家,因为拿过一些为国争光的国际奖项,给国家的科研事业作出很多贡献,出行时前呼后拥,参与高端国际论坛时甚至还有警车开道。因为常常在世界各地参与研讨,所以学生是基本不管的。相比之下,国外倒有几个我和小衡他爸都认识,且不喜功利场合,只爱带学生的。更重要的是,国外高校的研讨气氛更浓厚些。小衡虽然天赋过人,但也不宜故步自封,出去和乐于分享的人多交流,对他更有利。”
陶项明立刻心领神会。看来不论是他们媒体圈还是学术圈,都无法避免光环效应,或许国内也有不喜应酬、一心学术的人,但这群人得到的资源必然会少很多,所以博士们才会都去报考名教授,以求为将来的前程铺路,而一些苦做舟的人,却门庭冷落。
“嗯,阿姨,我明白了。关于这件事,我会好好和宁宁谈谈的。”
宁妈妈喜上眉梢,“好好好,今晚你就住这儿吧,小衡也希望你能留下来。”关于出国读书这件事,她和宁爸爸都不止劝过儿子一回两回。但宁衡总是说“到时候再说”或者“再考虑考虑”,久而久之,他们也失去了希望。如今陶项明出马,宁妈妈有种预感,一定会收到奇效。
原本对陶项明收获家人真心有所不满的宁爸爸,在尝完他精心烹调的一桌大餐后,也不得不服气,就人家这居家生活的水平,确实甩了自己这书呆子好几条街。
下午一家人同去逛附近的公园,陶项明惊讶地发现宁妈妈平时也不只是一心学术,她也会看偶像剧,甚至观摩了由自己配音的动画《机关术》。两人聊完动画剧情聊电视剧,宁妈妈好似找到人生知己般,心花怒放,“哎呀,真的吗?我就说《爱你繁花似锦》里面的男主角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原来是你们工作室的老师配的啊,他还配了哪些偶像剧,我都去刷一遍!”
陶项明叽叽呱呱说了一通,又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夸道:“对了阿姨,我看你这件衣服,和《爱你繁花似锦》里面的女主角告白时穿的那套很像,是在哪儿买的?”
“就是附近的商场!”宁妈妈说着又激动起来,打量了一下儿子和准儿媳妇,“秋天要到了,也该给小衡购置些新装,小陶你也一起来,咱们去看看。”
于是四个人又风风火火地转战商场。期间宁爸爸一脸怨念,一会儿听见陶项明给他老婆挑衣服挑得合心称意,一会儿又见儿子跟陶项明穿了同款风衣从试衣间出来,自家老婆还连声直夸好看,最后三个人收获颇丰,还强行给他也买了新衣服。
“阿姨,叔叔,我知道这条街上有一家茶室还不错,听宁衡说你们喜欢喝下午茶?”
坐在环境清幽的茶室里,捧一杯正山小种,宁爸爸感觉吃饱喝足溜达完再喝茶的生活是如此惬意,好像灵魂都得到了放松……
至此,即使宁爸爸对陶项明晚上还要留下来过夜的行为不太放心,但也隐约觉得他并不会在长辈家作出什么欺负宁衡的事,便点头同意了。
晚上,宁衡快活得像一匹解开绳套的小马,在卧室里对着陶项明直笑。但很快他就发现,好不容易再度同床共枕的陶项明居然无动于衷,而是坐在床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屏幕,时不时点击一下。他凑过去观察,却见屏幕上是大大的单词和主要释义,陶项明一点,就会跳到下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