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弃妻择母钱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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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丫和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的母亲,我的外婆,脸上好不容易绽放出来了一点点笑容,好不容易那双骨相手,有了一点点温度了,却要永远消失了。
我想,钱小丫才刚开始和她的母亲建立了链接,她才开始感受到她母亲双手的温度,那种她渴望已久的温暖和柔软,她的母亲就要离开她了;而两岁的我,也才刚懂点事,我才刚会喊外婆,外婆啊!外婆啊!我的外婆却要离开我了。
往事就像放电影一般,不停地在我和钱小丫的脑海里浮现。
原来钱小丫的母亲、我的外婆,在钱小丫三十岁之前,早就在她身边了,她却视而不见。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还是钱小丫身上的一粒小细胞时,我就看到了我的外婆。
钱小丫上大学时,我的外婆送钱小丫。她拎着大包小包走了一路,送钱小丫到镇上的公交车站,又送钱小丫上了公交车。看着车子远远开走,我的外婆却还站在那里,直到车开远看不到了,她还没有离开。
钱小丫上班了,还是我的外婆陪着钱小丫在沪海的马路上走了一整天,就为了给钱小丫买两件上班穿的衣服。
太多的往事历历在目,我难以置信,为何得知我的外婆或将不久于人世时,我和钱小丫才能想起这些事来。
“家属心里做好准备啊,最多6个月吧。”
医生给出了宣判,钱小丫泪流满面,她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就要让她接受与母亲生离死别。她在医院门口的马路上,像个傻子似地来来回回地走着。
外婆也没有准备好,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要在刚满六十岁的时候,老天就来通知她,准备好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的外婆才刚满六十岁,而外婆的父母都活到了八九十岁。她怎么就这么快就走完这一生了呢?她离八十岁还有二十年,离九十岁,至少还有三十年,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
外婆金志赢一生拼搏,从不服输,就这样草草地走到生命尽头了吗?这样的结局,外婆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这一次,外婆要和死神拼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轻易认输。于是接下去的日子,外婆积极化疗,吃中药调理,要是呕吐得厉害,她就把饭菜混在一起,打成汤汁,一点点喝下去。
在外婆决定和死神做最后一搏时,外公九十岁的老母亲钱淑芬摔断了腿,于是她打电话给儿子钱南生:“南生啊,南生啊,你回来吧!回来吧!”
一边是娘,一边是老婆。在娘和老婆之间,钱南生选择了娘亲的召唤,他要义无反顾地回去照顾他的老娘。
外婆金志赢的心终于还是寒了,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注定没有另一半的陪伴,她要咬着牙一个人面对死亡,一个人走到人生的尽头。
那个时候的我,第一次看到我的外婆流泪了。在外公回去的那一天,外婆哭得很伤心,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输在了人生的终点站,她忍了一辈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要和钱南生离婚!”
这是金志赢喊了无数次离婚的最后一次呐喊,她要离婚!虽然每一次她喊出的离婚,都得到了我和钱小丫的双手支持,但让我们无可奈何的是两个关键的当事人始终在原地踏步,喊了一辈子的离婚,我们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临了,这个婚还未离。
婚姻不就一张纸吗?离个婚有那么难吗?吵吵闹闹了一辈子啊,烦都烦透了,还不离?!年轻时的钱小丫始终不能理解,她的父母自打她有记忆开始,在经济上、生活上都是分开的,分得那么开了,怎么还不离啊?
我外婆的哭终究是拉不回来外公离去的背影。他们因为我的出生,曾经并肩作战过,可是他们毕竟分开太久了,他们的心分开太远了,终于连死亡都无法让他们再走到一起。
很多年以后,我才现,原来这种婚姻模式,是那个年代男女相处的一种方式。在那个年代的夫妻中,居然有许多吵了一辈子不合适的男人女人,最终凑合着走到了人生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