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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个子男孩蔫吧地点点头,接过林城递来的矿泉水,抱怨道:“对啊,工作好多呢,早知道就不报名这个实践了。橙子哥,你不是学园艺的,怎么也跑过来做这个实践了呢?啊,是不是你也喜欢简于啊,我跟你说……”
这个男孩除了气质普通以外,似乎还有点话唠。简于一开始还有些好奇他是如何夸奖自己的,听着听着,却越来越没兴趣。总归是老生常谈,任何一个他的粉丝,都能说出这些话来。
在简于视线移开的同时,林城侧耳倾听的认真表情蓦然撞进他的眼帘。林城不太会接话,其实算不上一个好的聊天伙伴,但简于一看就知道他听得非常认真,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能被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应当是很幸福的事吧。
莫名其妙的,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让简于产生了嫉妒的情绪。
他小时候嫉妒过很多人,那些被爸爸妈妈牵着逛超市的小朋友,那些可以开生日会,有小伙伴一起唱生日歌祝福的小朋友。很多人大概根本想不到,他们眼中洋娃娃一样漂亮、小天使一样美好的简于同学,其实在心里深深地嫉妒着他们。
随着年龄渐长,简于越来越出名,粉丝越来越多,再也不愁没有人爱。而那些曾经幼稚的嫉妒,也被他渐渐放进潘多拉的盒子里,当作可笑的错误,再也不去看一眼。
然而这一天,他又体会到了名为嫉妒的情绪。
简于的心里很不平静,他想要赶快离开窗前,但坐在那里谈话的两人好像有一种魔力,驱使他坐在窗前的靠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
“下午还有工作,还是先吃东西吧。”林城拿出另一个塑料袋,让矮个子男孩套在手上,分食小笼包。两个人对着一袋子小笼包吃得津津有味,好像是什么饕餮盛宴一样,这让刚吃过盒饭的简于很是好奇。
好不容易又等过一周,林城如期而至。简于盯着他手里的小笼包,终于忍不住出声道:“这个包子很好吃吗?”
窗帘只拉开了一套缝,从林城的角度,看不清简于的面容,只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那时候简于在荧屏上的声音全都是处理过的,也没开微博,听过他原音的人很少。
林城误以为是某个影视城的工作人员,没有多想,说了声是,顿了顿,又问:“你要尝尝吗?”
从偷听到的对话来看,这个大个子男人应该也是自己的粉丝。简于不想和他正面见面,便说:“你应该进不来这栋楼的,你能想个办法给我递上来吗?”
这话说得有些蛮不讲理,一个素不相识连面容都看不清的人,能帮你送包子已经不错了,还指着人家学罗密欧爬墙上来。简于估计,这会儿要是自己站在下面,听见这样的要求,肯定会掉头就走。他透过缝隙往下望,只见林城担忧地仰头看上来,犹豫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没办法出门?”
简于一愣,明白过来大个子这是在脑内小剧场呢!他该不会想象成什么□□py了吧?
本想解释一下,可看见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露出的担忧表情,简于忽然就不想说了。他没有正面回答林城的问题,而是用万分企求的语气说:“我真的很想吃包子。”
林城点点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把包子挂在手肘上,顺着一楼的窗户三两下爬了上去。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粗暴地爬上来,简于一惊,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任性,忙把窗帘拉得更紧,只伸出一只手去接。林城站在一楼的窗户上,长臂一伸把包子递给他,再利落地攀了下去。简于怔怔地拿着一袋包子,看着上面“薄皮多汁”的文字小广告,刹那间失了言语,连谢谢都忘记说了。
真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好使唤的人呢。
简于正怅然若失,矮个子男孩蹦蹦跳跳地过来了,看见林城没有提包子,顿时涨红了脸,羞愧地说:“啊,每次都是橙子哥帮忙买吃的,我都没想着要带过来,我现在去买!”
林城对他笑,“没关系,是我忘了。我们今天一起去吃面吧,据说西街上有一家面馆特别好吃。”
“好啊好啊,我请客!”
矮个子男孩的脚步比林城迈得小很多,但两人并肩而行时,速度却总是不疾不徐刚刚好。男孩冒冒失失的,走路跳着跳着,还会险些跌倒。林城总是会恰到好处地扶住他,然后不着痕迹地松开。
简于啃了口包子,拉上窗帘,唇角往下撇了撇。
两个大学生在影视城当了三个月的志愿者,社会实践终于结束。简于就这样每天坐在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看坐在道旁,被白轴草包围的两人。他们会是一对吗?简于很想知道,心里却像有个阴暗的匣子被打开一样,默默低语:不会的,那个人长得这么普通,又没有我好看,大个子怎么会喜欢他呢?
可是那么悉心的照顾,不喜欢怎么做得到?
简于内心的小人一方面在驱使他恶毒地以真面目跑到林城面前,把这个身材长相都很符合自己口味的男人抢走;一方面又在悲哀地自怨自艾,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容颜总会老去的,让一个人因为长得好看而喜欢你,才不是什么本事。
他一直纠结到林城在这里当志愿者的最后一天。矮个子男孩没有来,林城在楼下来来去去地徘徊半天,久到简于都要忍不住出声打断他时,他忽然仰头看向被厚重窗帘遮住的窗户,试探着问:“你还在那儿吗?”
犹豫了好一会儿,简于才回答:“我在。”
林城着急不已,“你需要帮助吗?如果你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出来,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你都没有见过我长什么样子。而且你每次都一个时间来,难道就不能想想,我不是被关起来,而是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在这里么?真傻。
简于哑然失笑,在林城看不见的地方摇摇头说:“我不是不能出来,是不想出来。这也许是个牢笼,不过是我心甘情愿待下来的牢笼。”
他不知道林城有没有听明白,对方不可能猜到自己的身份,也猜不到话语里的隐喻,说不定会就此以为说话的人是个神经病。
林城抓了抓本来就翘得乱乱的头发,局促地点点头,说:“那、那我先走了。对了,你如果改变主意,可以找我帮忙,我叫林城,电话是18811357177。”
这有点傻,如果是被关起来,哪里有机会打电话。不过简于还是悄悄把电话记了下来,刚落笔,就听见林城忽然提高的话语声:“对了,虽然我不太明白你的话,也不会安慰人,不过,把心关起来是会憋出病的。你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就简于的观察,他平时寡言少语,说这么一串话,似乎已经耗尽了他体内的洪荒之力。林城深呼吸两下,朝只留一缝的窗户说了声再见。简于伸出手握住窗沿,想要拉开,却好像失去勇气一般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