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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以来,远界一边“杀害”勒尔干全家,一边安排其府上仆从和卫兵们,分批出国,造成一种主子全家惨遭非命,奴仆们吓得弃家逃亡的假象。
“逃生者”对外的说法,当然是刽子手弗远界一到,当天就杀光了勒尔干全族几十口。剩下的人处在忠诚和恐惧的夹缝中挣扎,既想替主子保守家业,又害怕祸及自身,犹豫纠结之后,最终还是一个个6续离去。
这样更真实可信。
要求几百个知情人始终守口如瓶,不泄露半点真相,是不可能的,必须全部送走。
远界提前通知了施方尺的人,秘密接应,带他们去北方部落。
当城堡已经人去楼空之后,勒尔干的义孙带领远界一行人向东走。
距城堡不足一百里的地方,有一座险峻的高山,名为“此岸山”,终年积雪,云遮雾罩。
雪山顶上有一座佛寺,名为“此岸寺”,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整个大毋疆域之内,都极少有佛寺,当前时期,佛教还是一种外来的边缘文化,非主流,受到排挤和打压。
念佛修道的目的,总是向往脱尘世,去往彼岸,探求终极的欢喜与无上的大能,而这座山、这座寺,却以“此岸”为名,不禁令人迷惑。
远远看那此岸山,雪线以上都埋在厚厚的云层中,不见真容。
偶尔大风吹来,片刻间云开雾散,也只能看见一个白雪皑皑山尖,下面漂浮着一层薄云,像是个斗笠。
众人飞到近前,才知道此山的广大,远看仅有一座峰,其实不比整座元穷山小。
他们攀升到山高四分之三处,云雾层之下,勒尔干义孙的小拇指说,从此步行上山,以示尊敬。
尽管山路陡峭、积雪甚厚,对远界等人却不在话下,用不了一会功夫,就直达山顶,来到此岸寺门前。
一阵大风拂过,白茫茫的天空破开一个大口,阳光照射下来,被白雪覆盖的寺院金光灿灿,倏尔云层又闭合起来,一切还原为黑白。
一位带高僧迎上来,自称此岸寺住持,法号“无尽”。
无尽法师瘦削得快成木乃伊了,一双闪烁智慧之光的小眼睛显得很鼓,让人觉得此岸寺除了雪,什么都吃不到似的。
无尽再次见到勒尔干,得知对方变成了义孙的一根小拇指,惊出的冷汗都结了冰,挂在眉毛、睫毛、头、胡子上,冻成长长的小冰锥。
山顶确实冷。
远界如今内力常在,时刻护体,倒是体热阳足,而卜元武和萧姒则必须运炁施法来抗冻。
秦蟾和勒尔干的义孙只有把自己抱紧一点,不断地蹦跳。
无尽法师将他们请进寺内,弟子端来炭火盆,他脸上的冷汗这才化冻流淌下来,滴滴答答。
听客人们讲述了这三天的诡异操作及其缘由之后,无尽法师觉得,这是一种大慈悲,亦为大智慧。表面看来,是奇技淫巧、造假蒙骗的小伎俩,实则是人为制造了度化凡人成佛的机缘。
他说,古往今来,无数苦行僧鞭挞、折磨自己的肉体,通过禁食、禁欲,以及体验各种千奇百怪的疼痛与磨难等方式,就是为了寻求让灵魂摆脱肉体的束缚,脱腐朽躯壳之路。
远界所做的,正是如此,且并无痛苦,实乃善哉!
远界却不以为然,说人死后鬼魂出窍,执念不散、久久不离,寄托于某物的现象早已有之,自己正是从秦蟾的胡子,还有洽饭的山洞里那些鬼怪的成功案例上得到的灵感。对勒尔干一家,仅仅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无尽法师说,那些是无意间天成的,误打误撞,不算奇迹,而远界总结规律、顺应天理、有意为之、一举成功,才是奇迹。
他对勒尔干现在的状态连连称赞,感叹“佛就在此!”并且嚷着要给这根手指刷上金漆,让它成为金手指,或手指金身。
大家由他,然后说回正事。
远界今日拜访,是想知道一些重要问题的答案。
来之前,勒尔干告诉他,自己能从容镇定地面对灭门,是因为此岸寺的无尽大师带他看见了未来。
当叶秀国抵抗纳贡和徭役的运动持续一个多月之后,国中人民的日子便越来越难捱,胳膊拧大腿、鸡蛋碰石头的局面已显露无遗。
作为一国之主,他心中难安,摇摆不定,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该不该继续下去。
为求一个智慧的指点,也为求心安,他来到此岸山、此岸寺,拜见无尽大师。
无尽大师是得道高僧,假如打破宗教之间的文化壁垒,定义不局限于道教修行者,凡是以天地灵气为能源,掌握了秘术神通的生灵都可称之为“仙”的话,那么无尽便也算是一位人间仙者。
只是,无尽并不会什么占卜算卦、窥探天机的本领,不能直接告诉他未来会怎样,现在该怎么选择,而是带他走入天机,自己求问。
于是,勒尔干就在那“天机”之中看见了自己的命运。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的模样,这位少年叫做弗远界,既是来杀他的,也是来救他的,救的不止是他一家,还有整个天下。
这位少年是他全族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尽管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而叶秀国的人民,也将因此在一些牺牲之后,留下希望的火种,在未来重新开枝散叶。
正是这个重要的启示,让他能够喜迎刽子手。
远界心中也有很多想要询问的事情,希望无尽法师带自己一览天机。
无尽法师带众人出了寺院,走了不远,来到一片圆圆的湖泊边上。
大家惊叹,在这天寒地冻、哈气成冰的雪山之巅,居然有一汪液态的湖水,更奇妙的是,湖中还开有朵朵王莲,鲜活绽放,仿佛在欣赏盛夏的荷塘。
湖泊面积不大,方圆一两百丈,说是荷塘倒更贴切。
无尽法师说“这叫‘心湖’,乃是由一瓢忘川之水,和一瓢天河之水,落入凡间,融合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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