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又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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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大概是今年春天的时候,蒋中贤坐着轮椅在外边晒太阳,忽然发现一个人,觉得面熟,一时又想不起他的名字。蒋中贤亲眼看着他走进了方中家属院那个院子,才忽然想起来了,这个人正是钱凤江!
怎么,钱凤江他还敢回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而且还和自已住在一个家属院!
蒋中贤赶紧回到了自已家中,以免与钱凤江碰面。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见到他会重新揭开他心头的伤疤。
自从退休以后,蒋中贤常常反思自已的过去,他开始良心发现,他感觉自已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都是不应该的,都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可是,自已居然都做了,自已无疑是一名罪大恶极的罪犯,该拉出去枪毙,该千刀万剐。
但他又没有勇气去向组织交代,没有勇气自首。毕竟年纪大了,后半生还要生存。再说还有儿孙们,他不忍心影响到自已的一群孝子贤孙。
他没有把钱凤江的事告诉别人,只是旁敲侧击地打听到,那个人叫钱之海,是从外地来的。蒋中贤心里清楚,钱凤江改名了。
在蒋中贤心里,钱凤江的名字是改不掉了,这个名字勾起了自已太多太多痛苦的回忆。
一夜又一夜的煎熬,蒋中贤再也忍不住了。他对一个人吐露了实情。这个人不是他的子女,也不是他的老伴,而是老伴的侄子王浩。王浩虽然不过是他八十多岁才结识的妻侄,这种关系通常是不来往的。然而,有一样东西意外地将他们联系在一起,那就是对文学的共同爱好。跟王浩相比,蒋中贤肚里那点文化水不值得一提。正因如此,蒋中贤特别佩服王浩,他想让王浩写一部关于自已的小说。别人写书是歌颂自已赞美自已,蒋中贤是想让王浩写书批判自已,诅咒自已,让自已这个狗官昏官遗臭万年。
讲到这里,蒋中贤叹了口气:“憋了多年的一肚子苦水,今天总算倒完了。我也不怕你们去举报我,反正我也快死了,了无牵挂了。”
余鹤琴教授说道:“这么说,杀死钱之海的是许顺潮了?”
蒋中贤道:“对,正是许顺潮。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寻找钱凤江。不杀掉钱凤江,他死不瞑目。等杀死钱凤江,他就立马自杀。这个话是许顺潮亲口对我讲的。前几天听说那边那个人被杀了,我就知道杀人者肯定是许顺潮。这样也好,他替女儿报了仇,终于了了一桩心事。唉,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呀!”
蒋中贤又打了自已两个耳光。
公安局最近并没得到有人自杀的报警,说不定许顺潮还活着。事不宜迟,余教授决定立即赶往大月亮台村。
盘山路上缓缓行驶着两辆警车。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查案子意外查出一桩天大的冤案,查出了一个徇私枉法的昏官,不,是狗官,狗官!”后一辆警车上,坐在后排座位的余教授愤怒不已,用拳头狠狠敲击着车座。
“这个是纪委的事,与咱们无关。”严加良小心地驾驶着警车,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余教授严厉地瞪着严加良的后脑勺说道:“什么?身为党员干部,人民警察,你竟然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来!”
严加良自知话说错了,没敢吭声,两眼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拐弯。今天王寒星请假,余鹤琴提出让严加良给自已开车。这里的盘山公路过于凶险,年轻司机开车余教授不放心。严加良心里不很乐意,又不好拒绝。
余教授继续说道:“中国的事情,坏就坏在这帮坏蛋身上,要不是他们无视党纪,滥用国法,我们早就进入了健全的法治社会。那可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呀,这么大的案子,居然被他们轻描淡写地判成了强奸未遂。无耻,无耻!”
车上其他人都不出声。
余教授冲副驾驶上的孟婷佳说道:“小孟,回头抓紧替我起草一份举报材料,我要实名举报蒋中贤这个狼心狗肺的狗官!”
孟婷佳有点犹豫:“教授,我们是奉命来侦破杀人案的,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余教授呵斥道:“让你写你就写,哪来这么多废话!”
孟婷佳不敢多言语了:“好吧。”
余教授喃喃自语:“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警车翻山越岭,走了三个多小时,才来到大月亮台村。
这是一个仙境般的所在。进村之前必须先钻过一个五百多米长的山洞。山洞里没有安装路灯,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可能就是为了追求这种效果吧。
一出山洞,眼前豁然开朗,阳光灿烂。白云缭绕之间,花红柳绿,山明水秀,石板小径四通八达。建筑物是清一色的不规则青石或红色花岗岩垒砌而成。令人惊奇的是,连水泥石灰泥浆也不用,就那么干砌成的墙头房屋稳如泰山。要多高的技术才能完成这样了不起的工程!
房前屋后,遍植瓜果蔬菜,鸡鸣桑树颠,藤萝挂巉岩,开轩触石壁,举头碰飞霞。这就是武陵人到过的桃花源吧!
如此超凡脱尘的佳境,也难怪会造就许心许愿那样美丽的女孩。唉,可恨,真是可恨!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
村支书是个不到四十岁的少妇,也姓许。听说余教授来了,让人在村委会办公室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全是山珍野味,异香扑鼻。余教授本想拒绝,梅雨菲提醒说本地山民传统,备下的饭菜如果客人不吃,主人会觉得很没面子。余教授这才赶紧坐下用餐。
许支书听说警察们要找许顺潮,说道:“对不起,你们来的不巧。”
余教授一惊,以为许顺潮自杀了,急忙问道:“怎么了,许顺潮出事了?”
许支书叹一口气:“也不能算是出事,许顺潮去年已经患癌症去世了。”
“什么!”余教授等人同时叫出了声。
余教授摘下眼镜,看着许支书说道:“你不是糊弄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