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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才通过电话的小孙女,晚上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祁奶奶喜出望外,又有些埋怨自己:“都怪我,不该跟你说,一说你就猜到了,这么急地赶回来。路上累坏了吧?”
“北京上海这么近,哪里累啦!”樱桃在奶奶身边坐下来,有些嗔怪:“倒是您,病了还瞒着我。要是我早些知道,就能早点儿回来陪您了啊!”
“哎哎,是奶奶的错。”祁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年轻时凌厉上挑的凤眼,如今也被皱纹柔化,在小孙女面前只剩下慈祥和宠爱。
樱桃又问:“爸爸知道吗?”
“知道,他前脚刚走呢,你后脚就来了。”
“那还差不多。”樱桃对自己亲爹的忙碌程度很了解,得知他有来看望奶奶,心里便满意了。
祁奶奶住的是套房,外头还有房间,晚上樱桃不想走,跟奶奶说自己就在旁边那个间谁,好守着她。祁奶奶窝心得不得了,却还是板起脸赶她:“那是周阿姨睡的屋子,你睡了,让她上哪儿去呢?”
周阿姨是祁家的保姆,照顾祁奶奶已经快二十年了。
在奶奶的连哄带赶下,樱桃只得离开医院回家,路上想起来了,给小盛哥哥打了个电话。他果然还没睡,听声音挺精神的,樱桃一问才知道,他人还在电视台里开会,没几天就是元旦晚会了,作为主持人之一,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有他忙的。
樱桃把自己赶回北京的事儿告诉了他,听到祁奶奶住院,小盛心一下揪了起来,又听她说没什么大碍,总算松了口气。他最敬爱的人就是自己的奶奶,所以对素未谋面的祁奶奶也很是关心,再三嘱咐樱桃好好陪着老人家,他一有时间也会飞过去探望一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樱桃每天就是家—医院,两点一线来来回回。祁奶奶本来还不知道她谈恋爱了呢,可是相处几天下来,见她总是抱着个手机跟人发短信,有时候还会小声地对着话筒说话,来电话了便刻意避出去,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接。
这么多线索,睿智的奶奶很快猜到了缘由,随便几句就从樱桃口中套出了实情。不仅如此,她还得知了男方的籍贯家庭年龄职业以及工作近况,甚至是长相。
老人家一看两人的合照,里头那个清俊英挺的男人——咦,怎么有点儿眼熟?
樱桃羞嗒嗒地垂下头:“我以前指给您看过的,他就是那个主持人。”
那个主持人……老人家记性很好,只是短短回想了一下,很快便回忆起多年前的一幕——那会儿,樱桃是十四岁,还是十五岁来着?
哦,合着他们家樱桃这是……梦想成真了?
☆、
人年纪大了,很多事也比年轻的时候看得开,比如现在的祁奶奶,得知宝贝孙女的恋爱对象是个主持人,东北小县城出来的,她也不过是笑了笑,让樱桃有时间领他过来给自己见一见。
换做三十年前,她是决计不可能这般云淡风轻的。的确,社会主义都搞起来了,再没有贵族与平民之分,人人平等,都是一颗红心向太阳的好同志。可说归如此说,祁奶奶出身苏州徐家,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不同阶级之间那种藏在血液里的隔阂,又怎么改变得了?
也就是现在,老人家自忖着活不了几个年头了,膝下一双孙儿孙女便是她最大的牵挂,这才对孙女的男朋友宽容许多。
不过樱桃今年才二十岁不到,再多玩几年也使得,所以祁奶奶最担心的还是杨桃,他如今都二十六了,依然打着光棍。别人家操心的是男孩子在外头疯玩,闹出麻烦来了要家里给擦屁股,可祁家两个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父母失败婚姻的刺激,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这几天在医院,樱桃光听到自己亲哥的名字就不下二十次,或许是这次的病让祁奶奶有了危机感,她甚至开始朝老朋友们打听适龄女孩儿,打算等杨桃春节回来,让他去相亲!
樱桃惊呆了:原来二十六就算滞销了吗?已经到了需要依靠相亲的地步吗?她一直觉得二十六还很年轻呢,正是该好好享受人生的时候……
祁奶奶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想早早结婚,怕影响生活,我就不懂了,早点儿结婚又碍着什么生活了?该吃还是吃,该喝还是喝,有了孩子又不用你们带,那么多保姆阿姨在那儿呢……你爸爸二十六岁的时候,你哥都能下地跑了!”
“可是,也不能为结婚而结婚呀。”樱桃觉得奶奶说的不对,“大家又不是不想结婚,只是没遇到喜欢的人罢了。缘分这种东西,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碰上呢?如果是去相亲的话,那就是把条件摆出来,像做生意一样,哪怕将来选择结婚了,那也是因为合适才在一起的,而不是出于喜欢。”
她执着的模样认真又可爱,祁奶奶看着樱桃,仿佛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眼中的思绪渐渐飘远,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摸了摸孙女的小脸,笑叹道:“傻孩子,你当缘分是那么容易遇到的么?人这一生啊,能跟一个‘合适’的人结婚过日子,就已经很好了。多少人折腾了大半辈子,贪嗔痴怨,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一辈子说长也不长,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到最后你会发现,过得最好的,反而是那些甘心凑合的人,知足常乐。”
樱桃想到许多年前看过的那本小说,或许如今回想起来,情节单薄又幼稚,可有几句话却刻进了脑海里,这么多年过去后,依然印象深刻。
她摇头,固执地坚持己见:“我不愿意将就。”
爱情有千百种样子,樱桃相信每个人都会遇见,或早或晚。
如果连等待都不愿意,那么这样的人也只配凑合着过了。
祁奶奶慈爱地抚摩她的头发,眼中有怀念也有感伤:“我们樱桃当然不需要将就,不管是奶奶,还是你爸爸,我们都希望你能一世顺心。”
爱情再奢侈,祁家的女孩儿都要得起。
后来,樱桃才慢慢懂得,为什么在对待他们兄妹的婚事上,爸爸和奶奶的态度区别这么大。
杨桃哥哥的肩上担着祁家,所以他只能按照长辈的安排,一步一步走下去,不能任性。
很快到了元旦,由于今年广电总局下了禁令,各大卫视无法在春节晚会上分一杯羹了,于是元旦晚会便成了今年最后一场大型晚会,大家纷纷卯足了劲要拼个你死我活。
方知宁从年头火到年尾,一年下来工作邀约不断,连年底这段时间也是一样,光是各大晚会邀请就收了一打,最终他选择了自己出道的地方,在今年最后一天晚上登上了上海跨年晚会的舞台。
巧的是,整场四对主持人,轮到方知宁演唱时,报幕的正好是盛裴轩。
掌声热烈的响起来,盛裴轩落下最后一个字,音乐声也随之敲响,缓缓升上舞台的方知宁朝主持人那边看去,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