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牛二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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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振果家里出来,回局里处理了几件小事,到家才刚过晚上8点。这个时间点还早,严加良却上床躺下了,他实在累得够呛。整整一天了,走访、调查、开会、分析、汇报,连中午都没顾上眯一下眼。能够早点上床休息,在他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自从离婚之后,他已经逐渐适应了一个人睡觉的寂寞,倒也不算什么。此时,令他难以释怀的还是杨新利和白萍萍两个案子,此事一直纠结在他的心里。
王浩、刘信来、刘大头、国振果、计如洲,一张又一张面孔在他眼前慢镜头似的滑过去。这些看似非常大众的面孔,好像都隐藏着非常深邃的心机。王浩开始像个农民,后来像个作家,再后来却像个瘪三。刘信来第一次见面是一副面目狰狞的凶脸孔,第二次就变成了淫贼,第三次又成了英雄。还有国振果,这个看似愚钝木讷的老头子,给人的印象怎么老是不明朗,他好像知道什么事却又不肯讲,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躲躲闪闪,为什么他8月3日以后就不去刘信来家喝酒了,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却在故意隐瞒?
多年的刑警工作告诉严加良,很多时候,看似不经意的一个细节,看似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人物,却往往成为破案的关键。这个国振果究竟看见了什么,如何让他开口讲话?
还有,白萍萍是七里庄的,杨新利是八里庄的,为什么不到半个月之内,相邻的两个村子二人都被杀死,这中间到底有没有联系,会不会是同一个人作案。假设王浩是凶手,他杀害杨新利是为了报复,杀害白萍萍是因为情欲,这倒也说得通。可是证据呢,目前没有一样证据能够证明王浩杀过人。假设刘信来是凶手,他因为兽欲杀害了白萍萍并抛尸荒坟,那他杀害杨新利的动机和时间呢,显然说不通。可见,凶手是两个,不会是一个。
等等,两名被杀的女人有没有共同点?两人外表上都有可爱的一面,杨新利在外豁达大度,白萍萍外表美丽开朗。他们又都有可憎的另一面,杨新利说穿了是个虐待老人的刁民,白萍萍则是个人尽可夫的、淫、妇,这两点都可能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会不会有个人同时和这两个人有关系,因为她们可憎的一面而杀害了她们。
难道?
严加良猛然间激灵灵打个冷颤忽地坐起来,两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黑暗:难道会是他?!
稍停,又摇摇头,慢慢躺下了。唉,我是想得太多了吧,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不可能的。可是,人性复杂,社会复杂,世事复杂,谁又敢保证不发生编剧都想不到的故事呢,生活的脑洞要比编剧大一万倍。
意识渐渐模糊了,虚无缥缈的东西迎面飘了过来,一只穿古代官服的狼坐在太师椅里道貌岸然地训话;一个胖子对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大快朵颐,盘子里全是人头人手人的心肺肝肾;一名戴眼镜的年轻人背着三座大山在哭泣;一座倾斜的舞台上花团锦簇鼓乐喧天……
突然,手机铃急促地响起来。严加良从睡梦中一激灵睁开眼,接住电话:喂,什么事!
单位值班室:新疆大盘鸡发现一具男尸!
严加良一下子清醒了:又一起命案!
看看日期,8月29日20点55分,距白萍萍被杀案才二十六天。不到一个月,三起凶杀案,简直岂有此理!
新疆大盘鸡酒馆位于祥和公园西北角,门前是团结大街,对过是本区内最大的超市——汇鑫商业大厦。每天晚上九点半之前,这一带的车水马龙和人声鼎沸结束不了。新疆大盘鸡和旁边的一排十几家店铺还是很早以前盖的平房,修建公园时补偿价格没谈妥,一直没拆掉。饭馆里边的单间伸进了祥和公园茂密的植被。龙爪槐、桂树、柿子树、冬青、红叶小檗、金叶女贞、紫罗兰等等,高的矮的各种绿植,将公园装修成一个彩色的立体式大氧吧。
公园中心是一片清澈的湖水,在霓虹的照耀下彩波粼粼。从新疆大盘鸡门前往东走不到三十米,有一座新建的临街公厕,设施齐全,清洁卫生。尴尬的是,在新疆大盘鸡用餐的酒客们,主要是男客,为了图省事,都不肯多走几步去公厕小便,而是从饭馆的门前绕过去几步,钻进后边的绿荫中解决问题。时间久了,这里便成了一个卫生死角,垃圾屎尿满地都是。因为植物茂密,位置偏僻,处理难度较大,清洁工们都懒得进去清理,反正领导也看不见。
被害人就倒在这个卫生死角,尸体下是一大片殷红的血泊,五官中的鲜血还在不住地往外冒。由此可以推断死者是被钝器杀死的。棒子、锤子等钝器第一下击打在头部,一般不会出血,受害人颅内受到强烈震荡发生破裂血液无处排出,便从鼻子耳朵憋出来。钝器第二次击打在同一个位置,血液才会喷溅而出。
死者正是混混刘大头的大哥牛二。
牛二现年48岁,身高1.68米,满脸横肉,一身肥膘,浑身纹满青龙图案。一件又脏又破的圆领短袖背心胡乱穿在身上,下边是个大号的浅灰色裤衩,脚上一双半旧的黑色拖鞋,其中一只已经脱落,丢在一边。
这位牛二的形象,跟《水浒传》里被杨志杀死的那个牛二有的一比,也许是那个牛二投胎转世吧。知情人说,这个牛二还真是按照那个牛二改的名字,他的真名叫牛文明,是他爹给起的。他非常讨厌这个名字,“文明”,听着就恶心。
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牛二头上有三处钝器重击的伤口,没有交叉,一处在头顶,一处在太阳穴位置。这两处伤口是致命伤,呈正方形,边长2.0cm。据推测,凶器是一把锤子或斧头。
又是锤子!
第三处在颧骨上,要轻得多,好像是砖头的尖角磕碰的。
现场没有挣扎搏斗的迹象,牛二显然是被人一击毙命,根本没有呼救反抗的机会。
牛二被杀的消息一经传出,在里边吃饭的食客和周围路过的人呼啦一下子都跑过来看热闹,不等警察赶到,现场已经被踩踏的乱七八糟。
值得注意的是,乱七八糟的脚印中,有一双十分明显。这个脚印距离牛二的尸体最近,一前一后,前边的脚尖部分与尸体只有60公分。脚印瘦长,41码,身高推测在175——180cm。根据鞋底花纹判断,应该是一双皮凉鞋。
相似的脚印共找到七对,走到外边的干燥处就不见了。再往前十几米有一条鹅卵石小径,曲曲折折通往公园深处。根据最后一只脚印的方向推断,凶手作案后,可能是朝着鹅卵石小径去的。沿着鹅卵石小径朝南四百八十米多一点,就出了公园区域。
严加良和王寒星、梅雨菲第一时间又想起了王浩。这个鞋印跟杨新利被杀现场的鞋印如出一辙。
和牛二在一块吃饭的共有六个人,其中就有刘大头,还有三个同样不正经的混混儿,年龄看上去都不大。
另外有两个女子,一个体型瘦削,长相一般,名叫张小唐,38岁,是牛二的老婆;另一个身材适中,面如桃花,娇艳无比,两只水灵发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格外迷人,名叫江意蕴,26岁,也是牛二的老婆。张小唐是大老婆,江意蕴是小老婆。
这不是瞎编,而是真人真事,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不要以为已进入高度文明的时代,人们就真的文明了。其实,如今一夫二妻一夫多妻的现象并不鲜见。这类男人要么特别有钱,家外有家。要么就是牛二这种人,不知道采取什么龌龊手段,同时拥有了两个老婆,而且是同吃同住同劳动。
据这六个人的陈述,他们和牛二从晚上6点多来到新疆大盘鸡开始喝啤酒,其间一直没有离开过。后来牛二喝透了,不时地跑到外边撒尿。最后一次出去大概是在8点半,去了好一会儿还不回来。大伙都说咋回事,谁去看看。刘大头正好也要撒尿,就从饭馆门口出来,绕到后边来,一边撒尿还一边喊着“二哥”。撒完尿,才看见地下趴着一个人。低下头看看,竟然是牛二。刘大头以为他喝多了,伸手去拉他,谁知看到的却是一个血腥呼啦的大脑袋。我的个天呀,吓得刘大头丢下牛二窜了回来,众人当即拨打了110。
奇怪的是,牛二的小老婆江意蕴似乎并不悲伤,甚至显出幸灾乐祸的样子,滔滔不绝讲起来没完,跟讲评书似的。
根据时间推算,牛二被杀的时间在8点半之后到8点50分。不可能更晚,因为刘大头是8点50分的时候出来小便,才发现的牛二尸体。
这个时间段正是夜生活如火如荼的时候,公园里还有人在散步聊天,大街上车流如织,汇鑫商业大厦生意火爆。在这个点杀人,简直视方源警方如无物!
一个月之内,方源区连续发生三起凶杀案,性质极其严重。市公安局、省公安厅对方源区公安局提出严厉批评,要求限期破案。同时,省厅再次催促余鹤琴教授,尽快赶往方源区。
现在不只是副区长兼公安局长路青长,就连区委杨书记、丁市长,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杨书记指示成立大案侦破指挥部,亲自兼任指挥长,丁市长任副指挥长,其他各有关部门一把手任成员,全面配合公安局破案。
无论上边领导们怎么轰轰烈烈指挥,扎扎实实的具体工作还是要下边的人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