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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重那时候小,对妖境外的事充满好奇,只听说皇城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便在这里待了下来,当了个小小的少年侍卫,陪伴在当时的皇三子身边。身为皇后嫡子,当时的三皇子,如今的皇帝文其琛自小就深谙帝王学说,更是知道皇族代代相传的秘辛——妖兽是真正存在的,而且有翻天覆地改换朝纲之能,不得不防。
父皇从小就教导他,要以妖制妖,天下有才能却不被四大妖族承认的妖兽很多,要尽可能地收为己用。总有一日,皇族能将四大妖族一网打尽,找到制衡之法,让他们再也不是大陈的威胁。
他曾经对这些雄心壮志并无兴趣,在他看来,如今的陈朝四海升平,根本就没有妖兽作乱,父皇完全是在杞人忧天。那个时候,他有更隐秘、更惊世骇俗的心事。他对身边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却又偏偏厉害得很,仿佛有上天入地之能的小侍卫有不寻常的感情。
他本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谁知有一日,重病的父皇将他叫他面前要他选,皇位还是云重。他惊慌失措,无法在一时之间作出决断。
“琛儿,你让父皇很失望。”本以为会承受父皇的雷霆之怒,谁知那个乾纲独断的君王竟然只是一脸疲色地说了这么句话,便挥手让他下去。
还未等他想好要怎么回答父皇,让父皇宽心,那一位驾崩的消息骤然传来,遗旨竟是令他继位。很快,惊羽卫便查出先帝重病的蛛丝马迹,说是一位后宫嫔妃听信了狐妖的谗言,用秘法调养身体,将父皇元气耗尽。
妖兴许对权柄了无兴趣,但他们有能力葬送一个王朝,这便是罪。
他终于懂得了父皇的担忧,可父皇却已薨逝,大陈的一切都必须由他来挑在肩上。也是自那时起,他才听惊羽卫指挥使说,云重可能是一只厉害的妖兽。低阶的妖兽是看不出高阶妖兽的深浅的,当时的惊羽卫还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小妖们组建起来的队伍,也曾听先皇的命令去试探过云重。
云重实力虽强,却从不曾对他有过异心,于是惊羽卫一边防备一边观察,待到先皇逝去,他们劝谏他秉承遗志,将云重收为己用,好好把制衡四大妖族的事提上日程。
他心里有恨,对这些天生便比人高出一筹的妖族的恨,对自己明明恨他们,却又要依仗他们的恨。恨与爱交织在一起,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云重。
但仿佛知晓一切的云重却主动提出,要助他一臂之力。
“我的父亲是被如今的虎妖王害死的。”在他登基的那一日,云重这样告诉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和皇上的利益,应当是一致的吧。”
没错,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只是如此而已。他从云重波澜不惊的目光中读懂了这一点,可这几年过去,他心底里是如何的不甘心于此,云重难道不明白吗?
翌日正午,封妍果然施施然地回到了李府,什么都不说,很快又不见了踪影。李凌绝也不知跑到哪儿去找人了。钟晚无聊之下想出门逛逛,却是听到有人来报,说是门口围了好大一群人,都是恳求猫妖大人显灵的。
他们回到京都的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开来,这一年来在那些话本子的威力下,百姓们莫不以为李星垂有天大的神通,那些没见过探花郎游街的人纷纷捶胸顿足,李府门前日日都有人徘徊。这偌大一个府邸,有主人和没主人还是能被看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钟晚只悄悄地扒在角门瞧了一眼,立时便被吓了回去。京都的百姓执拗热情起来,比起盈满村的乡亲也不遑多让,倒没有提着鸡鸭来,却个个手里都捧着礼盒。
这下子,他若想出去逛逛,就只能让李星垂带着隐身或者飞出去了,那家伙多半又要趁机揩油。
钟晚叹了口气往回走,见猫咪三黄老神在在地趴在屋檐上晒太阳,不由气结,“云重都找上门来了,你就不去打听打听消息?我看人家封妍都比你积极。”
“这京城里养猫的勋贵可不少,遍地都是我的耳目,何须我亲自出马?”三黄甩了甩尾巴,“至于封妍,约莫是进宫探听去了。如今她的藤蔓树木遍布整个京都,兴许得到消息会比我还快些。”
钟晚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那就这样,蹲在这儿等消息?”
李星垂自屋檐上跳下来,歪头问他:“你想出去逛逛么?若是的话,我便乔装打扮一番,陪你出去。”
钟晚忙摆手推拒,“得了得了,我是怕极了你们这些妖兽的手段,若一个不慎被惊羽卫抓去,那才是徒生事端。”
“这有什么!”李星垂再次显示出龙傲天的一面来,“我护得住你……不对,你也护得住自己。”
还没等钟晚来得及腹诽,随着两只飞舞的麻雀一同跨进院内的惊鸿便好不高兴地笑道:“陆子谦那家伙快到京都了!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召集齐了那帮月下楼的下属。”
她话说完,却只见钟晚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李星垂的猫脸上连神态都没换一下,顿时心凉了半截。
“星垂……”惊鸿讷讷地喊了声,转瞬又没了言语。钟晚不明所以,却见李星垂化为人形,伸了个懒腰,上前揽住他的肩,“进去说吧,是时候告诉你了,阿晚。”
李凌绝一路追着封妍的气味隐身入了皇宫,见她往承明殿走,不禁眉头一跳,“我的大小姐,以我们俩的段数,能瞒过惊羽卫那些小妖,却瞒不过云重。你这一上来就往承明殿去,不是上赶着被发现么?”
封妍冷哼一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当初封宇和他如此亲近,即便他们家失势,他出走妖境,封宇也不曾慢待过,还时时遣人来京都打听他过得好不好。他倒厉害,竟是联合着一帮普通人打四大妖族的主意。祖上有训,不得伤害凡人,我是拿皇帝没办法,可他……他现在竟是想……”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可那话里的含义却让李凌绝一惊,“你说的当真?”
封妍瞥了他一眼,“你若不信,等到李星垂那儿得到消息,回去一问便知。说不定他心中早有计较。”
“你这么厉害,我自然是信的。”李凌绝忙表忠心,封妍却在接近承明殿时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正殿的方向,让李凌绝仔细听着。
两人的耳力都非常人可比,凝神之下,自是将殿内的声响尽收耳中。除去內侍和皇长子的呼吸声以外,殿内只剩下一个微弱的呢喃声,似乎是在说梦话般,不停地念叨着同一个名字:“阿重,阿重……”
虽然早收到这个消息,封妍的内心仍是不免震动,倒不是为着这惊世骇俗的情感,而是她忽然想到,素来冷静沉稳如云重,怎会为了一群普通人与四大妖族为敌?难不成也是……
“阿妍。”
封妍猛地回头,广袖在风中荡开,“云重!!”
与此同时的李府,惊鸿、李星垂和钟晚三人正好好地坐在饭桌前用午膳,气氛静谧得有些诡异,就连杯箸碰撞之声也未发出。钟晚憋得发慌,刚想说话,便听见小花妖来报:“狐妖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