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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封门城只有一座庙宇,那便是位于城东的狐娘娘庙。
庙宇虽然不大,但是胜在格局巧妙,是一处聚风藏水的好地方,里面供奉的,是一只金漆三尾狐像。
封门城之所以能够比起别的州府城郭富裕许多,便是因为狐娘娘保佑,让封门城总能产出些上好的狐裘,因感其功德,便由白城主牵头盖了这座庙宇,日日香火鼎盛。
七月中旬,也就是今日,是城中最为重要的祭祀节日。
一大早白城主便领着白小姐前往狐娘娘庙主持祭祀,虽然白城主一向不愿将今日的祭祀活动举办的隆重,但城里还是有不少百姓自发聚在了狐娘娘庙里,人头攒动。
封门城的气温很怪,昼夜温差极大,日上三竿时,即使只穿单衣依旧会热的大汗淋漓,但一到夜里又会冷入骨髓,所以祭祀的活动一般都会挑在清晨。
刚好祭祀完毕,大伙也能自行散去避暑,也算是白城主体恤百姓。
城里的百姓大多都对他们的这位城主极为尊敬,虽然在这位白城主的带领下没有过上人人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但比起其他城池,这里的人们已经好上了许多,至少人人都能有口饭吃。
香火焚天,祭祀活动没有太多的花哨,无非是祈祷狐娘娘保佑封门城风调雨顺,狐裘生意能顺畅稳定,至于私底下白城主还有些什么心思,那便不得而知了。
只是待到百姓散去,四下无人时,白小姐与白城主在这狐娘娘庙里来了一场父女间的问心局。
“爹,牧仙师信不得,不管是仙门也好,魔宗也罢,他们那些修行之人哪里会真的在乎凡尘人命?”
白小姐句句情真意切,一字一句都是肺腑之言。
白城主哪里不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字斟句酌小心说道:“可是封门城再承受不住杀孽,若是没有仙门庇护,城内上下数万百姓恐怕难有幸免。这些年我如履薄冰,即想城内百姓不受饥饿,有衣蔽体有食果腹,又要时刻小心城内煞气倾覆,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如今有仙门示好,说不得便是封门城的转机,哪怕明知其中有诈,为父又哪里能错失良机。”
见父亲惆怅万分,白小姐轻声劝道:“妖王丹本就是取自狐族,父亲将那妖王丹还于狐族未尝不是一条解救封门城的良策?”
白城主抬头从院中树叶缝隙望向刺目的烈日,自言自语道:“你知道我为何建了这狐娘娘庙吗?”
白小姐天真回道:“难道不是因为狐娘娘的妖王丹,才让封门城有了好日子吗?”
白城主叹息道:“是因为愧疚。”
白小姐愣了愣,这个回答是她从未想到过的。
白城主摸了摸女儿的头,笑问道:“真看不上那个牧仙师?”
白小姐撇了撇嘴,不屑说道:“仗着自已是踏入仙途的修士便全然不顾他人性命,为人自傲且偏执,这种人,女儿怎么看得上?”
白城主嗯了一声,深以为然:“我也看不上,本来想着借着他的身份能保你入仙门,所以才让你虚与委蛇的与他拉近关系,若你实在不愿,大不了为父再另想他法。”
白小姐笑了笑,撒娇说道:“爹,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白城主宠溺的看着女儿,自嘲道:“为人父,为人子,为人夫,为城主,我都做到了问心无愧,可唯独对于狐族,却是心有愧疚,唉。”
看着父亲两次表露出愧疚,白小姐皱眉问道:“封门城到底如何亏欠于狐族?”
白城主想了想,认真道:“人妖之恋在说书先生口中最为津津乐道,天下人只当是天方夜谭,图个乐子,但却真实发生在封门城,只可惜与书中所言不同,故事并不善终,狐族女子被过路仙人一剑斩之夺去了妖丹,弥留之际,与人族男子托付了妖王珠,名言狐族若失了此珠便会就此断去狐王传承,并且处处受妖王丹掣肘,本以为人族男子会履行约定,可不知男子从哪里听来了妖王珠可助人立地成仙的传闻,心生歹念,将妖王丹据为已有,究其一生都在研究如何长生,可惜功亏一篑最后还是成了白骨。”
白小姐小声问道:“爹不是那个人族男子吧?”
白城主摇了摇头,喃喃道:“妖王珠狐族已经遗失近百年,那个人族男子自然不是爹。”
白小姐疑惑问道:“那爹愧疚的是什么?”
白城主望着女儿,说道:“妖王珠虽然不能让人长生,但对狐族却有着天然的压制,那个人族男子虽然没能永生,但却因为猎杀狐族,卖其毛发,富贵一生。而此人,正是我白家先人...”
白小姐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白城主继续说道:“多年来,有不少狐族潜入城中妄图夺回妖王珠,但无一成功,因为狐族一旦靠近妖王珠便会显现妖身,并且在妖王珠的威慑下毫无灵力可言。这么些年来,死在爹手里的狐族,不计其数。”
白小姐哑口无言,她没想到封门城与狐族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白城主凄凉一笑:“若是死我一人,便可换满城安宁,我宁可死一百遍呐。”
白小姐无助的摇头道:“爹,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白城主为她擦了擦眼泪,无奈道:“你可知封门城的由来?”
白小姐摇了摇头。
白城主痴痴说道:“封门绝户,人鬼同住。所有枉死在城里的狐族魂魄会随新生的婴儿再度重生,勾魂索命。封门城之所以一到夜里便寒气逼人,便是因为杀孽过重,阴煞之气宣泄的缘故。”
白小姐无神问道:“所以爹才会这般迫切与牧仙师合作,哪怕为此交出妖王珠?”
白城主无力叹道:“冤魂世代积累近百年,早已不是我等凡人靠着些许香火能够驱散的,况且我们与狐族已是世仇,此时就算交还妖王珠也是无济于事了。”
白小姐沉默不语。
她突然想起几日前中邪时反复做的一个梦,梦里不停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快让顾公子屠城!晚一点便来不及了!”
她忽然觉得,今日的僵局,或许顾思量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