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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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绌:通“黜”,排斥。[2]道不同不相为谋:主张不同不相互商量。语出《论语·卫灵公》。
【译文】
世上学习老子学说的人一般排斥儒家学说,学习儒学的人一般也排斥老子的学说。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就是指的这样吗?李耳主张无为而求自然感化,强调清静而求自我归正。
·庄子·
【原文】
庄子者,蒙人也[1],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2],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3]。其学无所不窥[4],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5]。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6]。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訾孔子之徒[7],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8],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9],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10]。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11],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12]。
【注释】
[1]蒙:邑名。战国时属宋,在今河南商丘东北。[2]漆园:地名。[3]梁惠王:战国时魏君,名罃,约公元前370年~公元前319年在位。齐宣王:战国时齐君,名辟疆,约公元前320年~公元前302年在位。[4]窥:探视、偷看,这里是钻研的意思。[5]要:要旨。本:本源。[6]率:类似。寓言:有所寄托或比喻的话。[7]诋訾:毁谤。[8]离:陈列,这里是铺叙的意思。[9]剽剥:攻击。墨:以墨翟为代表的学派。[10]宿学:学识渊博之人。解免:避免。[11]洸洋:水势浩大的样子,这里比喻议论恣肆。恣:放纵。适己:随自己的心意。[12]器:以之为器,使用,利用。
【译文】
庄子,蒙地人,名叫周。庄子曾做过蒙地漆园的官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处在同一时代。庄子学识渊博,他的学说涉猎广泛,无所不包,然而他的理论还是要归宗于老子的学说。所以他虽然著述了十多万字,却多数类似寓言。庄子写了《渔父》《盗跖》《胠箧》三篇,用来抨击孔子一派的人,并阐明老子的学术。《畏累虚》《亢桑子》诸篇,都是空话且毫无事实依据。但是庄子擅长行文措辞和指事类比,以此来批驳儒家、墨家的学说,即便是当世知识渊博的学者,也免不了要受到他的批驳。他的语言汪洋恣肆,随心所欲,所以王公大臣都不愿重用他。
【原文】
楚威王闻庄周贤[1],使使厚币迎之[2],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3]?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4],以入大庙[5]。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6],岂可得乎?子亟去[7],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8],无为有国者所羁[9],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10]。”
【注释】
[1]楚威王:楚国国君,名商,公元前339年~公元前329年在位。[2]使使:派使者。币:丝织品或其他物品,用作礼物。[3]郊祭:古代帝王每年冬至在都城南郊祭天。牺牛:祭祀用的牛。[4]衣:给穿衣。文绣:有花纹的刺绣。[5]大庙:即太庙,天子的祖庙。[6]豚:小猪。[7]亟:快。[8]渎:水沟。[9]有国者:执掌政权的人。[10]志:心情。
【译文】
楚威王听说庄周有贤能,就派使者以重金相聘,并许诺让他做楚相。庄周笑着对楚使说:“千金,这是重利;卿相,这是尊位。然而您难道没见过郊祀祭祖用的牺牲(贡品)牛吗?这些牛被喂养多年,然后人们为它披上彩绣锦缎,送入太庙。这个时候,这只牛即便想做一头孤独的小猪,难道还能实现吗?您还是快离开吧,千万不要玷污我!我宁愿在污水里快快乐乐地游戏,也不愿为当权者所羁绊,我决定终身不仕,以使我的心情保持愉快。”
·申不害与韩非子·
【原文】
申不害者,京人也[1],故郑之贱臣[2]。学术以干韩昭侯[3],昭侯用为相。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强[4],无侵韩者。
申子之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5]。著书二篇,号曰《申子》。
【注释】
[1]京:郑邑名,在今河南荥阳东南。[2]郑:国名。贱臣:地位卑微的官吏。[3]干:求官于。韩昭侯:公元前362年~公元前333年在位。[4]治:安定。[5]黄老:黄老之学,道家的一个流派,黄指黄帝,老指老子。刑名:刑,通“形”,指形体或事实;名,名称,指言论或主张。
【译文】
申不害,京邑人,曾经是郑国的低级官吏。后来研习学术,并向韩昭侯求官。韩昭侯任用他做宰相。申不害(做宰相后)对内修明政教,对外应对诸侯,前后总共十五年。申不害做韩相的时候,韩国国富兵强,诸侯都不敢前来侵犯。
申子的学说归宗于黄老,但还是以刑名之学为主。他写过两篇书,合起来称作《申子》。
【原文】
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1]。喜刑名法术之学[2],而其归本于黄老[3]。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与李斯俱事荀卿[4],斯自以为不如非。
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5],韩王不能用。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修明其法制[6],执势以御其臣下[7],富国强兵而以求人任贤,反举浮淫之蠹而加之于功实之上[8]。以为儒者用文乱法[9],而侠者以武犯禁[10]。宽则宠名誉之人[11],急则用介胄之士[12]。今者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悲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
【注释】
[1]韩:国名,战国七雄之一。[2]法术:法度权术。[3]归:这里指宗旨。[4]李斯:楚国上蔡人,战国末年入秦,先后任廷尉、丞相等职,后为赵高所忌,被杀。荀卿:荀况,战国赵人,其学以孔子为宗。[5]书:文章、奏章。韩王:指韩王安,公元前238年~公元前230年在位。[6]疾:痛恨。[7]势:权势。御:控制,驾驭。[8]浮淫之蠹:指文学游说之士。蠹,蛀虫。功实:指农耕者和士兵。[9]文:儒家典籍。[10]武:勇猛。[11]宽:指国家太平。名誉之人:有声誉的人。[12]介胄之士:披甲戴盔的战士。
【译文】
韩非,韩国的诸公子。韩非喜好刑名法术的学问,而主旨本源于黄老之学。韩非口吃,不善言谈,不过长于著书。他与李斯都是荀卿的学生,李斯认为自己不如韩非。
韩非眼见韩国国力日渐衰弱,多次上书劝谏韩王,但韩王不采纳他的建议。于是韩非痛恨韩王治理国家时不能致力于修明法制,不能凭借君王的权势统御臣子,不能富国强兵、任人唯贤,反而提拔重用轻浮淫侈之徒而压制有功之臣。韩非认为儒家用文献经典扰乱国家法度,游侠之士以武力违犯国家法令。国家安定时君王就宠爱虚名之士,遇上急难时就想着那些披甲戴盔的武士。如今国家供养的这些人并不是真正需要的,而真正需要的又不是现在所供养的这些人。他哀叹廉直之士不容于奸邪之徒,考察往昔得失的变化,写下了《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等十余万字的著作。
【原文】
然韩非知说之难[1],为《说难》书甚具[2],终死于秦[3],不能自脱[4]。《说难》曰:
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难也[5];又非吾辩之难能明吾意之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能尽之难也[6]。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7],可以吾说当之[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