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者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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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察那里我还了解到,当天晚上和巴克利夫人一起出门的那位莫里森小姐,她说自己不知道夫人回家后为什么会发火。
“华生,搜集到这些信息后,我连接抽了好几斗烟,思考,分析,试着将主次问题区分开来。显然,房间钥匙离奇失踪,是这件案子的最耐人寻味之处。整个房间都仔细搜查过来,还是无法找到钥匙,而它又不在上校和夫人身上,毫无疑问,一定有第三者从窗户进出过房间,也只能是从窗户进出的。我想,仔细检查房间和草坪,肯定能发现那个神秘人物留下的蛛丝马迹。你清楚我的工作方法,华生,在这次调查中,每一种方法我都用上了。结果是找到了一些痕迹,但跟我原先预想的大不相同。那个房间确实有人进去过,而且是从公路上穿过草坪进去的。我总共找到了五个清晰的脚印:一个在公路上,就是他翻越矮墙的地方;还有两个在墙壁里侧的草坪上;靠窗的地板上还有两个脚印,看不太清楚,应该是他从窗户进入时,留在地板上的。这个人穿越草地时肯定很匆忙,因为同他的脚跟印比起来,他的脚尖印明显要深得多。我对这个人并不好奇,真正让我感到好奇的是他的同伴。”
“他的同伴!”
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这张纸又大又薄,他小心地将它在膝盖上展开。
“瞧瞧这是什么?”福尔摩斯说道。
纸上画的是某种小动物的爪印。五个脚趾上都长有细长的爪尖,整个爪印的大小像一个中型的吃点心用的小匙。
“应该是一只狗。”我说道。
“你听说过狗能爬上窗帘吗?我可是在窗帘上也清清楚楚地发现了这个动物的痕迹。”
“那么是猴子吗?”
“这不是猴子的爪印。”
“那会是什么呢?”
“不是猫、狗,也不是猴子,也不是我熟知的其他动物。我尽量根据原形大小来推测这个动物的形态。你看,它站立的时候四个脚趾着地,前后脚趾相距至少15公分。再加上它的脖子和头部长度,这个动物至少有两英尺长,加上尾巴,可能比这还要长些。再来研究一下另一个长度,这个动物曾走动过,我量了一下它跨步的长度,每一步有3英寸长,可以看出,这个小东西是个长身短腿的家伙,它虽然没有留下什么毛来,但是它的大致形象跟我说的差不多,它还爬到了窗帘上,说明这是一种食肉动物。”
“你怎么知道?”
“它爬到窗帘上,是因为窗户上挂有一只金丝雀鸟笼,它爬上去好像是想抓到那只鸟。”
“那它究竟是什么?”
“我要是能说得出来,案子就能大大地前进一步了。总而言之,这应该是一种鼬鼠、白鼬之类的小动物,不过与我以前见过的那些相比,这个体型更大。”
“这与案件关系很大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们已经知道了很多情况。我们知道,有一个人站在大路上看到巴克利夫妇在争吵。因为窗帘没有拉上,屋子里还亮着灯。他穿过草坪,由窗户进入屋内,还带着一只奇怪的动物。也许是他打死了上校,也许是上校一看到他就吓得跌倒在地,脑袋正好撞到了炉角上。最后就是那个很奇怪的事实了,这位闯入者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房间钥匙。”
“你的这些发现好像把事情搞得更乱了。”我说道。
“没错,我的这些发现,都说明这件案子比原先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从头想了想这件案子,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我必须从另一方面下手,才能弄清这件案子。可是,华生,我把你拖累得这么晚还没有睡,剩下的一些情况,留着明天去奥尔德肖特的路上,我细细地讲给你听。”
“谢谢你,既然已经说到最有趣的地方,就不用停下来了。”
“我们都知道。夜里7点半,巴克利夫人走出家门时,和她丈夫的关系还很好。就像我说过的那样,她虽然没有他那样的热情,可是车夫听得出来,她和上校说话的时候情绪还是很不错。同样可以肯定的还有,她一回来就立马走进那个最不大可能见到她丈夫的房间去,就像一个激怒的妇人那样,她要了一杯茶。后来上校进去见她,她勃然大怒,立即引发了争吵。可以说,在7点半到9点钟这段时间内,肯定有事情发生了,使得她对她丈夫的感情发生了突然转变。而在这一个半小时之内,莫里森小姐一直和巴克利夫人在一起,所以,尽管莫里森小姐不承认,我完全可以肯定,她一定知道与案件有关的一些隐情。
“原先我是这样想的,这位年轻女性肯定与那老军人有什么瓜葛,她向上校夫人承认了。于是上校夫人就怒气冲冲地回了家,这也是这位姑娘矢口否认知情的原因,这样的猜测与仆人们所听到的也没有多大出入。但是,在争吵中,巴克利夫人提到大卫,上校热爱自己的太太,这一点人人都知道,这就产生矛盾了,更不用说会有第三者闯入这回事了。这样一来,上面的猜测完全断了线,也站不稳脚跟,真是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但是,我已经放弃了上校与莫里森小姐有关系这个想法。但我相信,莫里森小姐一定知道巴克利夫人憎恨她丈夫的原因。因此,我就采取了单刀直入的办法,我走访了莫里森小姐,我说我确信她与案子的真相有关,并向她解释,如果不把事情弄清楚,她的朋友巴克利夫人将负有重大的刑事责任。
“莫里森小姐是位小巧文弱的女子,她有着怯弱的眼神和漂亮的金发。但是,她聪敏机智,很有远见。听完我的话,她坐在那里静静地想了一会,然后转过身来,态度坚决,说了一段很值得注意的话,现在我将它简明扼要地转述给你。
“‘我答应过我的朋友,决不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既然答应了,我就应该坚守承诺,’莫里森小姐说道,‘可是,我那可怜的朋友,现在受到这么严重的指控,而她自己又病得说不出什么,如果真的能对她有所帮助,我情愿违背诺言,把星期一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大约在9点差一刻,我们从瓦特街慈善会回来。回家的路要经过赫德森街,这是一条寂静的街道。整条街上只有一盏路灯,靠在左手边上。我们接近路灯时,有一个人朝我们走过来,是个驼背,一个小箱子一类的东西吊在他的一个肩膀。他看来已经严重伤残了,因为他驼得厉害,佝偻着身体,头向下载,走路的时候膝盖完全弯曲着。我们走到他身旁时,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芒他抬起头看我们。他看到我们立马停了下来,用一种可怕的声音惊呼道:“上帝哪,是南希!”巴克利夫人吓得脸唰地白了。要不是那个外表可怕的人及时扶住了她,她恐怕就跌到地上去了。我要去叫警察,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巴克利夫人对这个人说话礼貌又客气。
“巴克利夫人用颤抖的声音说:‘30年了,亨利,我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是已经死了。’这个人回答道。他说话声调让人毛骨悚然。他的脸色阴沉、恐怖,他说话时的眼神,我现在做梦还能梦见。他的头发和胡子已经灰白,他脸上满是皱纹,像一个风干的苹果。
“‘你先慢慢走着,亲爱的,我和他有话要说,没事,不用害怕。’她强作镇定,说出这些话,但是她的脸色还是苍白无比,嘴唇也颤抖得几乎讲不出话。
“‘按照她的要求,我先慢慢地走了,他们一起谈了有几分钟。后来她走过来时,两眼冒着愤怒的火光,我看到那个可怜的驼背正站在路灯旁,疯子一样地向空中挥舞着拳头,他似乎因愤怒而疯狂了。一直到我家门口,她都没有说一句话,然后,她拉住我的手,恳求我对谁都不要提起刚才路上发生的事。
“‘我们以前认识,现在他过得太惨了。’她说道。我答应她绝不说出去,她亲亲我然后就离开了,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现在我已经把全部真相告诉了你。以前之所以没有给警察说这些,是因为我不明白我朋友的处境多么危险。我现在只有把事情全部说出来,对她才有好处。
“这就是莫里森小姐的告白,华生。你可以想象,这对于我无疑是黑夜中遇到的一盏明灯。以前那些看似不相干的事,一下子都连贯起来了。案件的大致过程已经在我脑海中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接下来就是要找到那个给巴克利夫人带来重大改变的人了,如果他还在奥尔德肖特,找到他并不难。这个地方人口不多,一个残疾人必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我费了一天工夫去找他。到了傍晚——今天傍晚,华生,我找到了他,他名叫亨利·伍德,就住在莫里森小姐和巴克利夫人遇见他的那条街上。5天前,他刚刚来到此地,我假扮成一名住客登记人员,与女房东聊得十分开心。这个人是个变戏法的街头表演者,他每天晚上都去那些私人经营的士兵俱乐部去表演几个节目。他养有一只小动物,装在一个小箱子里,随身携带,女房东好像很害怕那个小东西,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小怪物。据女房东介绍,他经常用它来耍一些把戏。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她还说,像他那样一个高度残疾者能活下来真是奇迹,这个人说话时怪腔怪调的,最近两天,能听到他在房中唉声叹气,有时还会传来阵阵哭声。不过他看起来并不缺钱,在交付房间押金时,交给房东的有一枚像弗罗林[1]一样的奇怪的银币,后来她拿给我看了,华生,原来那是一枚印度卢比。
“我亲爱的朋友,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进展,以及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了吧。很显然,那两个女士与这个人分手后,他尾随着她们走了好远,他在窗外看到巴克利夫妻起来争执,就冲了进去,他那个小东西也从箱子里跑了出来。过程肯定就是这样。不过,那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一个能告诉我们的人。”
“你打算去问他?”
“没错,不过,我还需要一个见证人。”
“那么,你要我去做见证人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最好不过了。如果他能坦白交代,一切都好说。假如他拒绝交代,那么,我们也别无选择,只有马上申请逮捕他。”
“可是怎么能保证,我们回到那边,他还在那儿?”
“尽管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在贝克街雇了一个孩子让他盯住他,不管他走到哪里都别想甩掉他。明天我们去了赫德森街,就先找他,华生。假如我再耽误你睡觉,我可就要成罪人了。”
次日中午,我们二人赶往惨案发生地,由我的朋友领路又立即去了赫德森街。虽然福尔摩斯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的高手,但我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他正在极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兴奋之情。我自己也承认,这确实是一件好玩又刺激的事情。这种兴奋、激动的心情,我们每次调查案件时都有所体会。
“到了,就是这条街,”说着,一条短街出现在我们眼前,街道两旁都是普普通通的两层楼房,福尔摩斯说,“啊哈,辛普森来汇报情况了。”
“他就在屋里,福尔摩斯先生。”一个瘦小的街头流浪儿向我们跑过来,大声说道。
“干得好,辛普森!”福尔摩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来吧,华生。就是这间房子。”福尔摩斯递过去一张名片,说有要事求见。一会儿我们就和我们要见的人会面了。
虽然天气很热,这个人却紧靠火炉蜷缩成一团,小屋子热得像火炉一样。这个人弯着腰,驼着背缩在椅子中,他的容貌畸形丑陋,看上去很丑恶。他向我们转过脸来,我才真正看清他的脸,那张脸虽然枯瘦、黝黑,但是可以看出,以前一定很俊美。他疑惑地看着我们,两眼昏黄、冷漠,但是里面射出愤怒的光芒,他不起身,也不说话,只用手指指椅子,示意我们坐下。
“想必,你就是从印度回来的亨利·伍德先生吧,”福尔摩斯和善可亲地说,“我们是为了巴克利上校的事情前来打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