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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相妤捻着指尖,“这家布庄的布匹无异?又或是东家遇了什么事急需用钱?”
“欸,您真是料事如神。”王忠点了点头,徐徐答道:“此事奴婢本以为少不得几番周旋,这鸿运布庄东家是个妇人,她一听奴婢的话,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像是怕奴婢反悔,又主动说可减三成价钱。”
“奴婢怕有诈没敢应下,她便给了这单子,离开后奴婢找人多番打听才知,这鸿运布庄的东家英年早逝,那妇人便是他妻子。”
“可怜家里没了主心骨,遭族中挤兑不说,还要受对家欺压,如今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听闻缘由,颜相妤也已拿定主意赌一把,“那便定这家吧。”
可这头还没等王忠再出去,就有人找上了门。
王忠到垂花门接客,妇人一身素色衣裙,用料虽好,却是旧样式了,她头上只别了两根素银簪,站在门外神情有些忐忑。
“许夫人。”来人正是鸿运布庄如今的东家,王忠有些惊讶她的到来,朝她问了声好。
“王管事。”妇人只以为他是哪家府上负责采买之事的。
将人引进西厢房外间,王忠退守门外,将门阖上。
“小妇见过言九娘子,不知王管事可将价钱单子给您过目了?您看这事…可成?”妇人目光殷切地望向颜相妤,半藏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抠着手指,能说要长久拿货的,只怕大有来头,敬着些总没错。
“成!当然成!这有什么不成的呢。”颜相妤爽朗一笑,妇人却茫然地啊了一声。
她都已做好打算就算要跪下求同意,只要颜相妤能应下这事,哪怕是亏钱她也愿意。
结果来得猝不及防,让她完全铆足了的劲一下没了能使的地儿了。
“这样便是极好之事了,承蒙九娘子信任,不知您要些什么布,我回头派人给您送过来吧。”
她的话也让颜相妤一愣,竟还有送货上门这样的待遇?
不过还是不必了,她能减去三成价钱供她拿货已是诚心,庄子上也多的是人可去取布,犯不着再占便宜,没得丢了良心。
“王忠自会去取,不必劳烦您的人。”颜相妤轻笑,“怎么称呼夫人?”
“小妇姓名张玉蓉,亡夫姓许。”
“原来是许夫人,我原想着吩咐下人跑一趟,不想您就来了。”
颜相妤笑意吟吟,看她犹豫不定的样子,像是还有别的事。
张氏眉头紧锁,双手紧握在一起,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她原本是不会过来的,可又听说这里有东西能做出新布料,这才寻着地址来了。
自夫君死后,家中变化翻天覆地,婆母病倒,掌家权旁落,大房欺二房无人,试图克扣月例不算,竟还肖想夫君名下产业,以至如今她手里头只余一家布庄和织造坊,说起来竟是对她孤儿寡母的天大恩赐,真是可笑!
张氏神色凄凄,本以为已经够绝望,无奈又遭昔日对家针对威胁,逼得她实在无路可走,不得已只能将价钱降低以求销路,可他们仍是不放过,雇了流氓地痞几番闹事,害得她买卖做不成,一连几日关门。
那是南巴县数一数二无恶不作强取豪夺的存在,往日便是官商勾结狼狈为奸,如今国无君主,恶行只会更甚,百姓人人惧之,布庄许久不进账,她已是举步维艰。
原还指望织造坊能有些收入,可恨那秦家威逼利诱,到头来只余几个老长工念多年情分还愿留着。
若是真能做出新布料,或许能试着挽救她这个家,可是南巴县不缺有底蕴的织造坊,夫君尚在时或可一争,眼下,她心里十分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