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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从头顶到尾巴尖都光秃秃的小家伙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任秦麟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肯抬头。
“如果你一直这么伤心,哥哥也会跟着难过。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一切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没有照顾好你。但你必须明白,我很爱你。”把小小软软的弟弟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露出粉红色皮肤的脊背,身为兄长的秦麟自责到不行,内疚被无限放大。他知道自己干了蠢事,但绝不是故意的,这是场难以预料的事故。
他当然不知道第一次念咒就能喷出火球,更没想过这个火球会擦着伊娃的头飞过去,把他背上的毛烧得一干二净。看着仿佛被割草机推出一条道的弟弟,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悔不当初。
“可爱的小家伙,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这样吧,等天一亮我去给你抓鱼吃,海里的鱼又肥又嫩,你会喜欢的。”他轻轻抚摸伊娃脖子上的软毛,要是以前,小东西会欢快地叫着,在他怀里打滚。不过这次,他只是扭动身体避开他的碰触,负气地说:“再碰我一下就咬断你的手指头!”
伊娃余怒未消,翻滚着从秦麟手上跳下来,大吼道;“你当然可以去抓鱼,因为你能变成人类,有手有脚可以做事,而我还保持四脚着地的野兽摸样,不但什么都干不了,还是个吃干饭的闲货。对了,忘了说,这个废物唯一值得骄傲的皮毛还被你烧焦了,现在真的是一无是处的绊脚石了。我不明白,我已经够惨了,为什么你还这样对我,因为你害怕我变成人会比你优秀,还是说你早就想把我这个碍事的东西丢掉。”
“伊娃!”简直不敢相信他有这种想法:“你在胡说什么。”
“你认为我在胡说?好吧,如果你不怕我变成人,为什么不让我吃生长药剂?”伊娃默默退到帐篷边上,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荧光,看得人毛骨悚然:“如果不是克苏恩告诉我真相,我还真信了你那些关于真爱的谎话。噢,真爱能解决一切困难,心中有爱就能排除万难,耍我很好玩吗?”
“那是海莱恩说的,我并没有……”秦麟抖了一下,避重就轻:“克苏恩是谁?”
过了几秒钟,他才恍然大悟,一股怒火在胸中猛烈爆发:“我算明白了,你嘴里的克苏恩就是那个触手恶魔。真不敢相信,你才见了他两次就亲密得叫他的名字了,而且还信任他的鬼话,反过来怀疑我!伊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害我们遭遇危险,让你差点被长老杀死,给我们造成了这么多麻烦;在那个漆黑的夜晚被迫逃亡,遇到一大串乱七八糟的事,难道这些还不够糟吗?你似乎忘了他对你犯下的罪孽,甚至像遇到久别的亲人一样藏开胸怀,我该说你天真无邪还是没心没肝?让我想想,也许用愚蠢更能形容你现在的状态。醒醒吧,他是恶魔,不是你梦寐以求的王子。”
“你懂什么,他需要我,只有我才能给他生下继承人。”被踩中痛处的伊娃大声反驳:“你根本不明白,对他来说我是必须的!”
“你还打算生下这个孩子?”几乎是用怒吼的音量,秦麟猛地站起来,觉得大脑充血,身体不受支配地颤抖。
他握紧拳头,关节咔咔作响。
之前他以为伊娃不知道自己被侵犯了,所以小心翼翼地避免这个话题,怕他受伤。如今,既然窗户纸都捅破了,索性就把话说开了:“为一个恶魔生孩子让你很有荣耀感吗?如果是我,只会觉得恶心想吐,恨不得去死。我不明白,你的羞耻心究竟到哪里去了,还是说你已经到了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地步,连这种怪物都不嫌弃!”
此话一出,伊娃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他似乎没料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兄长会如此愤怒:“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我的……”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秦麟也很后悔,可是在气头上,无论如何也不想低头。他抿紧嘴唇,不再说话。伊娃盯着他看了半响,眼眶有点湿润,嘴唇一张一合,半天没吐出一个词,最后转身走出帐篷。
“你要去哪!”见他毫不犹豫地离开,秦麟急了,感觉心凉了半截。
“去我该去的地方,不用你管。”拖着残疾的后腿,小家伙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颠簸。雨打在他的小小的身上,风吹得他站不稳,他每一步都颤巍巍的,但不肯示弱。他固执地朝海边走,也许单纯地认为只有遇到危险时才能召唤出上古魔神的触须,给他一个依靠。也可能是想逃离兄长,避开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总之,他不肯停下脚步。
“不要我管,说得真好!”本是说的气话,却彻底点燃了秦麟的怒火:“你以为我想管吗,如果不是母亲哭着求我带你走,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救你,我会管这么多吗?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森林里过悠闲自在的生活,享受着美食和父母的疼爱,也许还会娶一个漂亮的亚雄性为妻,生一大堆健康的孩子。你真以为我是脑子有病才愿意失去家族的庇护,到这种荒岛求生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为了救你,我牺牲了很多,最后连尊严都不要了,只换来一句不要你管?”
秦麟气得不轻,眼睛都泛红了,呼吸不畅一样大口喘息,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他唯一的感觉就是胸口很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奔腾不止,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你吃着现成的,不用劳动,不需要考虑今后的路要怎么走,遇到困难只要躲在我身后就行了。我照顾你的生活,总是担心你过得不开心,事事让着你,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听着,我不是你的父母,只是你哥哥而已,为什么得做到这种地步。我明明可以丢下你,不管你的死活,但我带着你逃出森林,并且给你找了一个安身的地方。我不需要你报答我,感激我,但你至少要相信我,站在我身边。可你宁愿扑进伤害过你的触手怀里也不愿意听我的劝告,甚至用一句话就把我们的关系都撇清了,既然如此,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去哪就去哪。从今往后,你的一切和我无关!”
咬牙切齿地把这段话说完,秦麟一口气上不来,踉跄了一下,跌坐在路边。他把头埋在膝盖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两个肩膀不停地抽动。
他知道自己在说多么伤人的话,可是怎么也管不住那张嘴。
这些天,他囤积的压力太多,多到像撑到极限的气球,马上看要爆炸了,再不宣泄,他一定会死。而伊娃不顾后果的话成了导火索,彻底点燃他心中的愤怒、不满、委屈、恐惧和迷茫。
就算忍着不说,他心里充斥的各种情感也不会就此湮灭。
这个未知的神秘世界大得让他满是畏惧,而他渺小得什么也做不了,像海里的一粒沙子,只能随波逐流。他努力活着,为了保护弟弟甚至委曲求全卖身给两条龙,这样做全都是为了今后能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而他的兄弟并不理解他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