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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错什么了?”他咬紧牙关,硬是把含在喉咙里的哀鸣咽下去。
虽然刚才还在闹别扭,发脾气,但兄弟毕竟是兄弟,血缘是切不断的纽带。看他这样,伊娃还是很担心。特别是见他苍白着脸,紧锁眉头忍痛的摸样,心中的恐惧更大了:“哥哥,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行了,回去再说吧,再淋雨我们都得病了。”过了半响,他才缓过来,愤怒得到收敛,心中的疼痛有所减轻。
他像以前一样摸弟弟的头,猛然意识到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只有七个月大,按人类的年纪来说根本只是个婴儿。就算身为纳鲁兽,也只是个没有化形的孩子,他有很多想法都不成熟,也不够了解自己以外的世界,没人教导他要学习宽容和谅解,实在不该和这样的幼崽置气。他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只是,压力很大……我不该说那些话……我知道……我只是很担心失去你……而你宁愿信任触手怪也不相信我,这让我很难过……”
很多混乱的情愫在他身体里迸发开来,他脑海里浮现出各种人生画面,重生前的,成兽之后的。而这些走马灯一样的片段最后定格,只剩下他和伊娃,其他人都消失了:“我只有你这个亲人了,所以我们别再吵架了,好吗?”
“哥哥,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不好,请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小东西老实地点头,用爪子抱住他的腿,小小的脑袋贴上去:“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我什么都听哥哥的,我保证。”
一场激烈的争吵戏剧化地落下帷幕,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是不是真的恢复了平静,谁也不知道……
☆、 靠近龙
回到帐篷后,秦麟脱下湿衣服,变身为纳鲁兽,把淋得透湿的弟弟护在肚子下面,笑着说:“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这么小。”
“那是因为你长大了,像父亲那么大才觉得我变小了,其实我还是那么大,没有改变过。”伊娃用头摩擦兄长的腹部,这里的毛特别柔软,温度也比较高,让人觉得很舒服。他呆了一会,小声地问:“哥哥,你还生我的气吗?”
“忘掉刚才的争吵吧,我很羞愧。”他舔弟弟的脑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嗯,那我跟你说说克苏恩好吗?”伊娃翻滚了几下,也不再纠结光秃秃的背部,把方才的烦恼和愤怒都抛在脑后。
“只要你愿意。”这个恶魔到底用了什么魔法,让恐惧触手的伊娃变得这么服帖,秦麟倒是很有兴趣知道:“我也对他十分好奇。”
“其实,在森林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他,这样巨大的怪物,把我卷起来,拖进黑暗无光的洞穴中……”伊娃闭上眼睛,仿佛下定决心一样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叙述那些让他彻夜难眠的记忆:“麟哥哥,我骗了你,其实那时候我是有感觉的,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时我迷迷糊糊地听见你在叫我的名字,知道你来救我了,所以我努力张开眼睛,但是一切都晚了。你昏了过去,而我不敢说出被触手侵犯的事实,因为害怕你看不起我。像我这样有残疾的亚雄性,本来就连嫁出去都很困难,真的不想被人知道我还被这种恶心的怪物糟蹋过。”
他一度有些哽咽,但很快恢复正常:“直到几小时前,我都不敢回想那些事,但你忽然放开我,要去找嫂子。第一次被你丢下,真的很害怕,怕你不再回来……然后,在我恐惧得以为要死的时候,地面开始猛烈地震动,之后触手就出现了。你一定觉得很可笑,他保护我,用温柔的腔调跟我说话,向我道歉,所以我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因为除了你和妈妈,从没人对我这么温柔……”
“伊娃,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听了这番话,秦麟觉得很难过。
他一直以为给他好吃好喝,逗他开心,再来一栋遮风避雨的小屋就算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实际上,他忽略了最重要的,就是伊娃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脆弱;他只看到他生活中需要的物质,却很少给与心灵上的交流,导致了彼此的疏远,造成了刚才的争吵。
“不,和哥哥无关,是我太没用了。”刚才还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人,现在又抢着自责:“听我说,我知道这很蠢,但他说他需要我。我知道我不该听信这些甜言蜜语,但是从来没人说他需要我,说我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缺少的。就算是约瑟夫,也只是为了感谢杰夫哥哥的救命之恩才答应娶我。在森林里,没人在乎我,更没人爱我,大家都觉得我是累赘,当球一样踢来踢去……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对我说:‘我需要你,只有你才有资格生下我的子嗣。”哥哥,这种感觉太美好了,让我有些沉迷。”
秦麟明白他的想法,只是和触手谈恋爱根本是天方夜谭,他必须打醒他:“但你们不能在一起。”
“我知道不可能,也没有奢望过,所以我很感谢他给了我一个宝宝,这样我就可以和孩子一起生活,不用孤独到老。”说到这里,伊娃很兴奋,翻身爬起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如果跟我一样是亚雄性,就叫啾啾。可爱吧,像森林中小鸟的叫声,啾啾啾啾;嗯,要是雄性的话,就用杰夫哥哥的名字,感谢他放了我们。”
“你似乎很期待这个孩子。”秦麟觉得喉头发紧,有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当然,他是我的宝宝,是我血脉的延续。”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带着憧憬的表情,眼睛闪闪发光:“哥哥,你会和我一起抚养他吧,你知道,孩子长大了一定会问他的父亲是谁,也许你可以当他的爸爸。”
“我会的。”秦麟叹了口气,避开伊娃期待的目光。
小家伙没有察觉到兄长细微的表情变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他的梦想,对未来的期盼,样子很幸福。过了好久,他累了,终于合上眼睛进入梦乡。秦麟护着他,心情忽然沉重起来,因为离开森林时,杰夫在他耳边说:“等孩子一生下来,你就杀死他!”
真的要杀死这个小生命吗?如果没了这个孩子,伊娃会怎么样,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怀着复杂的心情,秦麟一夜未眠。
他听着外面渐小的雨声,头脑被各种烦恼堵得满满的,繁杂的思绪理都理不清,连带各种感官都变得迟钝。他开始无法控制地想念海莱恩,虽然很疯狂,但他还是不止一次地做出假设——如果坏心龙在身边,也许能轻松很多,至少有人帮他拿拿主意,让他的心情不要这么混乱。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到后半夜,雨终于停了,就算是秦麟也感到疲倦,开始犯困。
他眨眨眼睛,把头枕在前爪上,用猫科动物睡觉的姿势趴在地上,尾巴一摇一甩,等待入眠。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身体很累,却始终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海莱恩那种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并且忍不住担心这家伙的安危。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会被带去哪里,有没有危险,会不会被安苏牵连,最后受到龙族的惩罚?心中一连串的疑问,不知道谁能回答,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