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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泪静静的听叶荆棘说完,却红唇一勾,吃吃笑了起来。
叶荆棘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苏红泪,转身走向自己的属下,扣腕试探一番,才打入一些真气,将他们被银针封住的经脉打开,待他们幽幽醒来,便嘱咐下去,让他们先行休息,等他回来。
苏红泪凝视着叶荆棘,不动不语,直到他救醒战马一匹,翻身上马,才忽然对着他的背影,开口道:“叶荆棘……若你知道你会爱上雷菁,你还会不会接下这次的任务?”
马上身影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她的话,叶荆棘甩开马鞭,战马长嘶,他策马横枪,一世无双。白衣黑发,迎风追去。
苏红泪静静的站在原地,美丽的容颜掩在油纸伞下,淡淡悲伤,浅浅微笑。
他与她一样,都回答不出来。
人生在世,我们在做出某些事之前,一直不知,将来会否后悔。
苏红泪微微抬起眼眸,眼中深深镌刻的悲伤,是他染血的身影……
昨夜,夜凉如水。
酒盏坠地,残酒四溅。仇诺捂着口,重重咳嗽,几缕鲜血沿着他的指缝缓缓流下,蜿蜒如蛇,黑红交织,他看向她的目光,带着那样的悲痛与不敢相信:“红泪,你?”
她看着他,那般隽永如海上明月的面庞,心里却升起一股无以名状的快感,这是人生第一次……他看着她,只看着她,无论眼睛里,充斥的是多么让她心碎的表情,但是终归是,他只看着她了。
她笑着提起手中玉壶轻晃:“千年殇。师傅,千年一壶,一路走好。”
他低低咳着血,露齿一笑:“还不止……化功散,你还真是一点后路也不肯留给师傅。”
“不错。”她笑的畅快淋漓,畅快的想要流泪,“此次我晚归,就是去你那唯一认同的宝贝徒弟那里,把化功散全部给提来了。罗刹教镇教之药,令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化功散,你猜我把它们下在了哪里?”
他苍白的面孔渐渐失去微笑,一丝狠厉与恐慌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今夜的庆功宴……苏红泪,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想做什么?她丢开酒壶,癫狂的大笑起来,笑得肩头直颤,笑得弯下腰身,笑得乱发纷飞,如堕魔道!在她看到他那般深情的注视着那个小女孩,在她年年复一年的被他拒绝被他忽视之后,他还想问她想做什么吗?
“庆功宴的酒席都是我亲手做的,我在你手下这么多年,制毒膳的本事,总还是不错的吧!任凭你仇诺内功天下第一,任凭黑魂教上上下下如何以一挡百!今夜,也是任我鱼肉!”她狂乱的大笑,伴随她笑声的,是无数刀兵之声,是由远至近的腾腾火光与临死前的惨叫。
“你!你居然里通外敌!”他面色一红,咳嗽的更加厉害。
大门轰的打开,以步离为首的一群黑魂教人狼狈的倒退进来,而身穿青国叶字军制式兵甲的将士背弓持枪,追着他们冲了进来,片刻之间,就将仇诺与步离等人包围在大堂中。
“此话怎讲?师傅,这些都是大青国的将士,身为国贼的人,是你呀。”她略略抚了抚鬓发,重又温柔淡雅,站在众多青国将士前,朝着他痴痴笑道,“只是当今天子心地仁厚,如何?师傅,把《荡天心经》交出来,然后俯首称臣吧。”
“贱人!看我将你碎尸万段!”步离手持一柄流光四溢的红色长剑,大吼道,只是身体仍旧摇摇欲坠,显然也中了她的化功散。
仇诺大手一按,便将步离拉到身后,只身向前,淡淡一笑,他望向她,笑容温和清朗:“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谋略,黑魂教,的确是埋没了你……只是,你是如何做到的,为师老了,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且说给师傅听听。”
那样温柔的表情,那样倾听的姿态,有多少年,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出现?她宛如被蛊惑般,含着泪微微笑道:“这有何难?根本就是师傅您……一开始就入局了。您以为劫狱是那么好劫的吗?根本就是皇上任由你将那叶荆棘救走,所以才有祭祖大典支开了狱中大部人马……甚至,那些同闯大牢,来救叶荆棘的人马,都是事先挑选的死士,一切不过为了降低您的戒心……而一路以来,叶荆棘就在马上洒下引路香,以供他的部属能够循着香引而来。”
抬头看了看,只见他依旧是那番倾听的姿态,她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其实,若他愿意听她说话,她就愿意说,那怕一直说到死,她也是欢喜的:“他的部属一早就埋伏在黑森中。我为内应,他为主攻……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自然是……为了打点他们在山中的吃食,以及去荒手中提取化功散的。”
“真是,一环连一环。师傅不如你……”仇诺苦笑着摇摇头。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得到他的赞美,却是在这样的短兵相接,遥遥对立中,造化,何其弄人。她含着泪,又喜又悲:“……不,是师傅您太信任我了。不然明月魔枪宫带来消息的时候,你就不会连斟酌一下都懒得……你也不会,今天作战的时候,倾巢而出,只留我和我的部下几人守着大本营,这才给了我机会……让我能拿以叶荆棘的令牌与暗语,引了埋伏已久的兵士入教,埋伏到今夜……”
“呵呵,人生在世,谁又可信,谁又不可信?我只是尽力去相信那些我觉得可信的人,不想辜负了别人……”仇诺苦笑道,“兄弟们,是仇诺连累了你们!”
“为教主,万死不辞!”残存的黑魂教人笑着喝道。
其中一个还一脸阴阳怪气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来:“今夜可是一场硬仗,老大,要加餐啊!”
仇诺一愣,哈哈大笑道:“是啊!要加餐,加餐!”说完,连连手刀,那个馒头,居然就切的无比均匀了,黑魂教人每个都分了一瓣,丢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起来。
“可惜无酒啊!来来来!与我共杀一场!”仇诺仰头大笑,霸气横生。
“师傅!您可以投降!”她想不到,他倾听她这么许久,到最后,居然还是选择以这样的残破之姿,与她身后生龙活虎的兵士决一死战!急促的望着他,这才发现,她只顾着与他说话,此刻看去,居然人头矗立,就是少了一个人——步离!
他居然只是骗她说话,争取时间掩护那小子逃走!
那一刻,她的身体里灼烧着烈烈业火,焚烧掉她所有的理智温存与爱情……
“开玩笑!我仇诺,邪派四道之罗刹医王!当生于江湖,死于江湖!岂能卑躬屈膝,跪伏于朝廷脚下!”仇诺长笑当空,月光满身,如傲然一仙,“儿郎们,随我一起,畅快一死!”
“你要死!我便给你死!”她狂乱的一指,蓝袖与眼泪同飞,“遵将军令!杀!杀!杀!”
短兵相接,杀声乍响。
昨夜,大火烧了一夜,血,流了一夜。
今日,阳光明媚,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