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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天驰在半个小时候以后到了,唐欢正趴在玻璃幕墙上研究一条很长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鱼,肩头被人轻轻一触,回过头来迎上卫天驰淡淡的笑脸。
“等急了吧,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卫天驰说着拿起唐欢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十分熟稔地说道,“来吧,到我办公室再说。”
唐欢赶紧站起来:“不用了。我来也没别的事,就把这个还给你。”
卫天驰看着那只信封,笑意加深:“你还真的……”
“我没别的意思!”唐欢把信封递过去,“你让我理解他,我更希望你们能理解我。十年时间太长了,不是说他想回头就能回头,我也许可以试着去理解甚至是谅解他,但现在不行,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卫天驰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信封:“唐欢……”
唐欢轻轻微笑:“那行,我先走了,不打扰卫总。”
卫天驰喊住她:“别着急走,既然来了,我请你吃顿饭。”
唐欢看看富丽堂皇的酒楼大堂,笑着说:“不用了!这种地方我呆着太别扭,实话告诉你,上回你请我吃饭我都没吃饱,改天有空我请你吧,咱们还去吃酸菜鱼,好不好?”
卫天驰点点头,看着唐欢朝他摆摆手,穿上外套离开。
出门以后往右拐,不多远的地方有公交车站。唐欢看见路边一间糖炒栗子店,南京城最有名的宏祥板栗,很多人排队。这可是向杰的最爱。
手捧一包热乎乎新出锅的板栗,唐欢给向杰打了个电话,他的彩铃是她挑的,王菲的《夜会》。
“你让我相信,还真有感情这回事……”
向杰接通电话,唐欢轻轻地、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声:“我想你……”
越临近春节,向杰越是忙得脚不沾地,他又不愿意放弃溜冰教练的工作,总是两头赶,经常是一从公司回来,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急匆匆跑去溜冰场,一忙忙到九点半再回家填肚子。不过他忙得开心,唐欢心里头心疼,嘴上却不说,一个劲地给他打气鼓劲,再有就是想办法多烧点好吃的,他赶不及吃晚饭她也不吃,不管多晚,也要两个人一起开饭。
还有两三天就到除夕,手里头攥着大把钞票的顾客把超市、商场货架上的东西都买空了,糖烟酒公司所有的送货车都人歇车不歇地在外头送货,向杰实在没办法,向溜冰场请了两天假,每天晚上送货都加班到凌晨,回到家里累成一滩泥。
眼看着到了大年二十九,再辛苦一天就可以解放了!早上向杰走的时候意气风发,老板说好了今天发年终奖,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他打听过了,自己虽然活干的时间短,怎么的也有个千八百的,这让他乐呵了很久。
“过年了给你买件新衣服!”向杰抱着还赖在被窝里唐欢,亲热地吻了又吻才离开家去上班。唐欢也没再躺多久,昨天有位学生家长到老师家来拜访,拎来两大包年货,怎么推托人家也不肯带回去,扔下东西就跑走了。唐欢没主意,想起卢晓霖,就拿起手机给晓霖哥哥打个电话,问一下该不该收。卢晓霖哈哈大笑,说小丫头真是没见过世面,统共两百块钱不到的东西就吓成这样,收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喜滋滋地翻看送来的东西,香菇、木耳、膨化食品、碳酸饮料,真的没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有了总比没有强。到菜场买只麻鸭,又泡了些香菇,准备烧香菇鸭给向杰吃。这道菜讲究的就是细火慢炖,早上十点钟唐欢就把满满一锅放在小火上熬,一直熬到鸭子皮酥肉烂,揭开锅盖闻一闻,扑鼻的香气,真是很有食欲。
向杰中午的时候打过电话来问晚上吃什么好吃的,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这样,两道家常菜也能乐呵呵地说上半天。说好了今天可以按时按点下班,五点半钟唐欢就把饭桌摆好,然后趴在后阳台窗户上往楼下瞅。
一直等到六点,比正常时间超过了一刻钟,唐欢还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可等到六点半钟,给向杰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之后她的心突地嘭嘭剧烈跳动起来。
一个接一个电话不停地拨打,王菲天籁般的歌声也一直在唱,“怀念都太奢侈,只好羡慕谁年少无知”。
七点钟,唐欢没有再犹豫,拿着手机冲下楼,沿着向杰回家的路一路找过去,路上都是因为过年而喜气洋洋的人,无数红灯彩旗挂满街道,她的脚步却十分忐忑。
还没有到除夕,已经有顽皮的半大孩子拿烟火鞭炮躲着大人在街上放,隔着稀稀落落的火花,唐欢看见坐在马路对面公交车站台上的向杰。
一辆满满的公交车停下,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只有他坐着那里,一动不动,双肘撑在膝上,头深深埋进双臂里。唐欢从没见过这样子的向杰,他的苍凉情绪,即使隔着宽宽的一条街她也能体会得到,她有点却步,有点犹疑,街上的车辆来来回回地过,她象是站在彼岸,看着触手可及却又是无法触及的他。
一个男人怎么能萧索成这样!
唐欢紧紧地看着向杰,他才多大啊,二十岁的大男孩,是什么让他这样悲伤?唐欢突然觉得自己并不非常了解向杰,就象她,也不敢让向杰太了解她自己。
有人从向杰身边走过,狐疑地打量这个衣着朴素的男孩。唐欢鼻子一酸,穿过街道走到他身边,轻轻把双手搭上他的肩头。向杰全身一战,看见唐欢的鞋子。
坐在他身边,唐欢枕在向杰的背上,他呼吸的时候,她跟着一起一伏。“怎么坐在这里?冷不冷?”
向杰不说话,只是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抓住。唐欢伸开胳臂揽住他的背脊:“喂,你不回家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看风景,没有你这样的啊!”
向杰的手有一点颤抖,可能是冷的。唐欢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在向杰脖子上,她身上的特有的香味一下子笼住向杰鼻端。
“好了好了,孩子似的,快起来,跟我回家!”唐欢站起来拖他,向杰却坐着不动。
“还耍赖,当心我回去收拾你啊!”唐欢装出狠狠的语气,向杰突然用力拉过她抱住,头埋在她怀里低唤她的名字:“欢欢,欢欢……”
唐欢不适应这种光天化日下的亲热,推了几次都没推开向杰,她脸上变色:“是不是什么事了?是你妈妈……向杰!”
向杰摇摇头。
“那怎么啦,你告诉我啊!”
“我……我闯祸了……”
“啊?”唐欢低叫一声,然后用力平复语气,“闯什么祸了?你告诉我,没什么向杰,没关系的,你说啊!”
向杰期期艾艾地告诉唐欢,因为他的缘故,公司整整一车的酸奶出了岔子,被退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保质期,损失四万多块钱,老总说了,只让他赔个整数,四万。
四万块钱对很多人来说不是笔大数目,对她和向杰来说却无异于天文数字。这个当口唐欢并没有指责向杰,她好说歹说把他劝回家,对着香喷喷的香菇鸭,两个人却都没有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