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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被触动了什么,我竟然突兀地走上前去,想也没想就抬手遮在了他的眼前:“不想看的话,不要看就好了。”
少年的身体一僵,下意识转过头来。纤长的眼睫在指尖微微颤动,像羽毛一般轻抚过指腹,带起肌肤上一阵微弱的战栗。脸上的温度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我怔了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一时有些底气不足,声音也不自觉越来越轻,“反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壹五 孤身
沙忍村虽然算不上大,但由手鞠他们陪着逛了一圈之后,夜色终于也在不知不觉中完全降临。我跟在我爱罗后面慢悠悠走着,看着他长长的影子在身后拉出奇异的形状,却不由自主想起晚饭时手鞠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的那番话——
“沙罗,我爱罗他……可以拜托你照顾吗?”
这真是一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分明我爱罗才是这个沙忍村的原住民,而我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暂时在他家里留宿的房客罢了,更何况她又怎么知道我能照顾得了别人?
我看着她想了好几秒,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可以啊,反正我是无所谓的。”如果可以把这个当作房租之类的代价,我又何乐而不为?
于是下一瞬间,我便看见少女愉悦弯起的双眼,以及她脸上轻松惬意的笑容。“谢啦~”她豪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即一把推着我向外走去,“男孩子一个人住总让人不太放心,不过现在有女孩子愿意照顾他,我总算不用担心了~”
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能够这么信任我。因为我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口中那个、死于六年前的沙罗?
这么想着,心中又有些隐隐不爽起来。那是不是说……他们眼中所看到的,我爱罗在我身上所看到的,其实都只是那个六年前的沙罗而不是我?
“不是的。”
前方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我诧异地循声望过去,正好看见那个红发的少年侧着身子凝视过来。明晃晃的月光一时间盛极,恰如银丝般越过他的身旁直直射来,将视野照耀得一片璀然。
我爱罗依旧是那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因为那双盛满了月光的琉璃青眼眸而一瞬柔和了轮廓。他看着我微微敛了敛眼睑,随即别开脸去:“并不是那样的。”
一瞬间愣住。难道我刚才在不知不觉中竟把那番话说出口了?然而话已至此,却又突然很想要知道答案。“那么,是怎么样的?”
少年再一次淡淡望过来,月色下眸光似水:“我所看到的、只是你。”
明明是极其简单的一句话。短短几个音节,甚至连语法也不需要怎么变化,却毫无预兆地引得我瞬间心跳如擂鼓。
夜幕中,他的发色如此鲜艳,仿佛满簇满簇的火焰,像极了冥界铺天盖地的蔓珠沙华。
眼中就这样、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以至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我只能日复一日驻足在那个开满蔓珠沙华的后花园中时,始终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片唯一的风景,然后从这一点开始、蔓延至更为广阔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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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这几天,日子过得与其说是悠闲还不如说是无聊。
我爱罗他们基本上总是在外面训练或者出任务。沙忍村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地方值得闲逛,而我又不情愿去外面吹风,就一天到晚躲在屋里。大多数时间总是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当然偶尔有兴致的时候也会愿意打扫打扫房间。
今天下午实在太过无事可干,我只好在房间里随便找了本书。本想坐着翻几下也好打发打发时间,谁知才看了两页就开始呵欠连天,于是我干脆直接往桌子上一趴就睡了过去。
——我不要一个人。
——不要留下我一个。
我似乎听到谁的声音一直在耳边久久回荡。小小的女孩子,满是委屈却又故作坚强的声音。分明应该是听到过的,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然后,漆黑的视野突然变成混沌的一片,苍茫的光线中、无数的黑影不断重叠、分离、碎裂,最后皆归于虚无。
终于平静下来的旷野不知何时被染成一片鲜红。小小的黑色身影独自站立在荒原之上,一动不动,只是不声不响地仰头望着苍穹,纯黑的发合着纯黑的袖摆,几乎被这片摇曳的红色海洋完全吞没。
这时,远远的,有一个人影不断接近。颀长的蓝色身影在孩子面前站定,然后缓缓俯下身。他勾着唇角笑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的宝物,语调悠扬:“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他说着,朝着前面伸出手,“要跟我走吗?”
顿了顿,女孩子的声音淡淡响起,平静得仿佛冰雪上闪过的冷光:“跟你走的话,你就不会留下我一个人吗?”
“当然。”男子微微眯起眼,笑容愉悦,“你若跟我走,我便赐予你真名。这样你就会留在我身边,即使想走也走不了哦。”
女孩子抬起头来,波澜不惊的黑瞳中渐渐带了点细碎的白光。她看着他,终于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那只宽厚的大手之上:“嗯。这样就好。”
“好孩子。”男子缓缓收拢手掌,顺势将女孩子抱进怀中,“世上最后一只猫又呢~”他垂首摸了摸她的头顶,低低笑起来,“叫你‘阿又’可好?”
女孩子看着他,茫然的脸上突然绽开天真的笑容:“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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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楼上卧室的大床上。
眼眶有些酸涩,我使劲揉了揉,抬眼看见水银般的月光挣扎着穿过窗帘间微敞的缝隙,沉甸甸地落在房间地板上,像是越过了几千年的冗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