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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童年所有的快乐和温暖几乎都是这个小山村和这个村庄的人带给我的,自从那天父亲把我送到外婆家后,我往后的十年的春、夏、秋、冬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就连逢年过节也不例外。
98年的寒假很快就来到了,按道理来说,我们大家应该是开心的才对,但也有例外,表妹、表弟、江文、江鑫金确实是十分开心地。表妹开心她期待一年的父母马上就要回来了,开心到时候肯定会有新衣服穿。表弟开心到时候终于可以有钱买爆竹放了。江文开心到时候终于可以有好多好吃的了。江鑫金则开心终于可以跟他堂哥、表哥们一起打牌了。但对于江小燕、江友爱和我来说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值得开心和快乐地。对于江小燕来说,越是邻近过年,她越是会更加伤心难过,因为她的父亲在她1岁的时候就因突疾病去世了,而母亲在她3岁的时候也改嫁了,她和她的哥哥姐姐现在都是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人们常说人的幸福大都是相同的,而不幸大都是不同的,节假日对于江友爱来说简直是噩梦一般,每逢节假日等着她的不是父母的呵护和疼爱,而是干不完的家务和农活,还有母亲的指指点点,对于年幼的她来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自己快快长大,然后出去工作赚钱养活自己,跟这个家再无任何瓜葛”,而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我内心倒显得十分平静,也没有什么好期待的,因为我知道今年我的父母不会来。
大人们已经在开始慢慢着手准备着过年要用的东西和各种各样的吃食,以便春节的时候拿来招待客人,煎荞麦豆折、炒花生、炒麦芽糖、踩芝麻糕、吊糯米酒这些大家基本都是自己做的,豆参、腐竹、干墨鱼、干香菇、干黑木耳、干牛肉以及桂皮、八角、香叶、胡椒、花椒这些大家则会去镇上买一些回来,除了豆参、平常大家家里是见不到这些的。
平常大家早上一般都是喝粥。用柴火灶煮的那种,然后配上自家做的豆腐乳和辣椒酱,家里的母鸡要是争气的话,还会一人配上一个煮鸡蛋,那时候吃着不知道有多美味,我每天早上都得用外婆家的那个碗吃上两碗才行。感觉香香甜甜的,再配上外婆做的豆腐乳和辣椒酱,虽然只是一碗简简单单地粥,但在我这里却觉得简直是人间极品,以至于后来离开外婆家以后很多年直至现在都一直十分想念那个味道。
外婆家的柴火灶又大又宽,左边放着一口大大的锅,右边也放着一口大大的锅,靠外边的这口锅的前方则连着一口烟囱,烟囱的另一端则通向厨房屋顶的外边,用来做饭的柴火都是舅舅、舅妈从自个的山上砍下来的,外婆会在粥煮好之前弄出一部分没熟透的饭来,留着中午和晚上蒸着吃,我们这里的人称之为:“捞饭”。前一晚的剩菜也会在早上拿出来配着粥一起吃,像鱼、肉这类的荤菜则不会,一来是大人们觉得早上不应该吃的太过油腻;二来是大人们觉得早上就吃鱼、肉这些,也未免太过奢侈了些。毕竟,家里除了逢年过节、丧事、喜事,家里平常最多一周也才会买一斤肉来吃。平常家里吃的鱼都是大人们从池塘里钓的,或是从河里捕的,只有像现在这样过年的时候大家才舍得买这些贵东西。
虽然大家日子过得都不富裕,但邻里邻居之间的关系却是极好地,谁家需要帮忙,只需要吱个声就行,不需要弯弯绕绕地。无论谁家的丧事、喜事,大家都是尽心尽力的,从来不会因为谁多做了一点、谁少做了一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闹矛盾。
对于放寒假的舅舅无疑是最忙的,因为舅舅的毛笔字写的好,每到春节临近,村上家家户户都来找舅舅写对联,讨个好彩头。舅舅也是个热心肠,从来没有拒绝过谁,也从来没有收过费。在这个村子上,除了舅舅的堂三爷爷,就数舅舅的威望最高。春节期间也是办喜事最多的时候,别人还会请舅舅去给自家背新娘,或是去吹个喇叭什么的,这些都是有小费的,而且小费给的还不少,舅舅还喜欢交朋友,舅舅的朋友十里八村到处都是,我从小到大被问的最多的就是:“你是江盛的外甥女吧”,我每次都是回个:“嗯嗯”。大家听我是江盛的外甥女,对我的态度都是极好的,说句老实话,我跟他们提我爸妈的名字,却没几个人是知道的。
村上的大人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寄住在这里的而说过什么不好听的话,村上的小伙伴也从来没有因为我不是这里的人而欺负过我。我跟他们在一起玩得极好,跟他们在一起我性格慢慢地也变得活泼开朗了起来,慢慢地越来越像个男孩子。
临近过年的前几天,二姨、二姨夫来给外公、外婆送节,在我们这里有个习俗,出嫁的女儿一年有三节是必需要送的,而春节恰好就是这三节之一,其余是端午节和中秋节。至于送什么倒没太多讲究,全看自己心意。每次她们一来,外婆家就格外的热闹,这次她们还没忘记给我带吃的,买了2斤大麻花给我,那个时候的大麻花就要2元/斤,相对来说已经是很贵的了,在平常我在外婆家是见不到的,表妹和表弟已经被小姨、小姨夫他们接回家去了。
二姨和二姨夫一共有四个孩子,其中三个女儿、最小的是儿子,在我们这边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还是很严重的,如果家里没个男孩,无论是家里人还是外面人都会瞧不起,背后说闲话,我爸妈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生了姐姐和我,又生了妹妹和弟弟。
每次家里来了客人,外婆都会给煮点心,一碗面条外加两个荷包蛋,面条上面再放点炒肉,外婆煮面从来不放葱,一般放的都是韭菜,因为舅妈从来不吃葱,还会放点麻辣鲜调味。外婆煮的点心、做的饭菜是出了名的好吃,这可能也是我后面长成胖妞的重要原因。
吃完点心,然后再吃过午饭,他们几个大人就坐在一起聊起了天来,表哥、表姐便坐在了舅舅家的电视机前看起了电视,那时候的电视还是小小一个的黑白电视,我那时候觉得没意思,便去江小燕家找江小燕玩跳皮筋去了。江小燕家就在外婆家的前面,出了外婆家前院的门也就是她家了,十分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