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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相熟的博士后,打听人都哪里去了,整层实验室几乎空荡荡的,博士后支支吾吾地,指指楼上会议室方向,就匆匆走了。
安平等不及电梯,从楼梯间往楼上跑,还没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激烈地争执声,他站在门外侧耳倾听,火力不是冲着江从吾,而是在质疑招他们入研究院的顾教授。
安平眯着眼,从门缝往里窥探,偌大的椭圆形橡木桌占据了会议室最中心的位置,靠墙放着三排带桌板的椅子,会议室内座无虚席,有好些人占不到座位就站在过道听,但是江从吾左右两侧的椅子都空着。
安平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趁着有人推门出来接电话的间隙,他从窄窄的门缝挤进去,裴安诺注意到安平,狠狠瞪了他一眼,安平踮着脚走到师妹身旁空着的座椅,悄然坐下去,江从吾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你没有回宿舍补觉?”
安平食指抵在唇部,示意师妹安静。过了一会儿,安平听明白了。伏羲创新计划的课题进入了攻关阶段,在检测中设备出现故障,导致检测失败了,送检的物料也全毁了。而坏掉的检测机刚好是安平常用的那台,伏羲项目组的成员来找领导讨说法,要求安平、江从吾给个说法,彻查他俩是否违反实验条例,非正常使用设备,造成设备损毁,直接影响了伏羲计划的攻关成果。如果查实他俩违规,要求取消安平的研究员申请资格、撤销江从吾进入夸父计划的特批资格。
类似的事情安平和师兄经历过,但都是在项目组内部处理,在导师的层面就协调解决掉了,从来没有闹到院领导这里。安平悄悄给师兄了信息,大致说了下情况,师兄很快回复了:据理力争,斗而不破,我会归。
顾教授也毫不示弱,但一人力战对方十几人,也的确是落了下风,甚至有人质疑安平、江从吾被破格招进东岳研究院,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桌下交易。会场安静片刻后,窃窃私语声不绝,安平的长袖善舞,江从吾的清纯外貌此时都成了别人攻击顾教授的利剑。
顾教授气得摔了随身携带的搪瓷杯,惊得现场师生鸦雀无声,顾教授个性温和,很少火,而且有些阅历的教授、正研究员都知道他很宝贝搪瓷杯,特意给杯子定做了杯套,走到任何场合都随身携带,哪怕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也不例外。但搪瓷杯的故事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安平和江从吾就是寥寥数人中的两人。江从吾站起来,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为自己辩解,她拾起滚落的搪瓷杯,拿在手里愣了好一会神,才还给顾教授。
顾教授在学术界很有威望,他一生不图名不贪利,兢兢业业耕耘在科研一线,年轻时有两次升迁机会,他都放弃了,无人知晓他到底所求为何。年龄大了,退居二线后,他致力于培养、挖掘科研人才。顾教授选人的眼光很准,他年轻时培养的学生已经在智能领域成为了中流砥柱,甚至出了几位行业大牛。他虽然年过古稀,依旧被研究院一年又一年返聘,协助招揽人才。
一位女教授教授出来劝解,“顾老,别动气,身体要紧。”
“是啊,顾老,别跟小孩子们一般见识,您的人品我们都很敬重的。”
“谁的学生胡言乱语,拉回去教育,这是科研院所,只探讨科研课题,不是娱乐场所,些乌烟瘴气的牢骚,不如闭门扎扎实实做研究”
顾教授做事向来不拘一格,他缓了缓,站起来,打开面前的麦克风,“作为东岳学院的顾问和夸父计划的顾问,我有义务解答大家的质疑。有质疑是好事,研究院倡导诸位独立思考、质疑权威、推翻定式。我搞了一辈子研究,习惯以数据为导向,我们就用数据来验证安平有没有实力被破格提拔,成为东岳的研究员,江为吾有没有资格进入伏羲计划。”顾教授转向安平,“把你申请入院的成绩单调出来,投影到屏幕上。”
安平取出笔记本,很快完成投影,一张张成绩单、获奖证书、毕业证出现在屏幕上。学生们议论纷纷,
“国外那所实验室很难申请,他全a+毕业,继续深造的奖学金都不要了,回国做科研。神人……”
“我跪了,他这么强,还有一个B,我去了岂不是毕不了业,幸亏来东岳了。”
“你瞎了,B那项不是主业,是辅修课,体育类的。”
“小学跳了两级,初中跳一级,高考全省第三,入选少年班。牛逼。”
教授们也纷纷议论,“好苗子,这么年轻就了好几篇有影响力的论文,虽然不是第一作者,未来可期。”
“研究方向与商业结合很有前景。”
“探索方向大胆,很有想法。”
顾教授问:“安平是我亲自挑选的苗子,他还在少年班时我就注意到了。安平在国外深造期间,我多次邀请他加入东岳,被别的院校抢了先机,好事多磨,半年前,他才加入东岳研究院。他的研究方向有一部分涉密,不能展示,和夸父计划很契合,这就是我招募他的原因。各位谁能拿出类似的研究成果,敢于不怕失败,不计名利地在科研无人区探索,夸父计划欢迎这样的英才,我也会向研究院力荐,破格录取。”
顾教授下意识地拿起搪瓷杯喝水,现茶水早被泼洒干净,又轻轻放下,“至于江从吾……”
安平立刻接话,说:“江从吾的履历比我更耀眼,如果我有资格,她更没问题。”
这个说法似乎并没有说服力,不知谁低声调侃了一句:“师兄、师妹倒是挺般配,势均力敌。”
引起一阵哄笑,江从吾低下头,轻声叹气,安平倒是憨憨地笑,有意无意地瞟了江从吾一眼。
门突然打开了,走进来两名男子,走在前面的男子中等身材,胸膛宽厚,看着很魁梧,后面跟着的男子个头不高,但眼神黑亮,看着灵活机敏。
“院长……”
“怎么惊动了您。”
“潘秘书,院长过来也没听你提起,这……”
魁梧的男子摆摆手,“都坐,刚才还有人起哄,我一出现倒拘谨起来。我们是科研院校,不是官僚机关,搞科研要严肃、大胆,其他事情可以活泼、随意些,大家畅所欲言。”
见无人说话,院长接着刚才的话题延展,“都说我们研究院大龄未婚男女多,我这个院长压力很大呀,小家的问题解决不好,何以谈家国天下,逐梦星辰大海,年轻人彼此有情谊,内部消化也蛮好的,只要符合婚姻法,我们就赞成。”
年轻人扎堆的一角传出笑声,气氛松快许多,院长继续说,“江从吾是顾老推荐的,我特批她加入夸父计划,特批不是因为她能力欠缺,是年龄不够,她加入时不满2o岁,达不到我们招收人才的年龄限制。高行健、安平、江从吾共同表过一篇论文,影响因子过3o,江从吾承担了4o%的实验量。”院长从长方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继续说:“这是我让柳秘书调出来的数据,安平和江从吾来研究院六个月,在实验室的工作时间过1o小时/日,不包括在图书馆和办公室的时间,得出实验数据1o82组,其中有效率过85%。至于他们使用大型检测仪器是征得院方同意的,也是他们同意加入东岳的条件之一。”
坐在后排的师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柳秘书见院长关闭了麦克风,他站起来说:“设备出现损毁,厂商已经派工程师来维护了,初步结论,有几处零部件老化造成设备运转故障,从破损口溢出的渗液污染了检测物。当年购买设备时经费有限,顶级配件的费用过于高昂,所以只能选用次一级的部件以节省开支,这样的配置是可以满足当年的检测量,随着研究院课题增加,实验检测量翻番,零部件磨损严重。厂商前年更换过一次零部件,给出的维护建议是再使用三年没有问题。昨天他们提交的维护数据中显示,设备如此高频运转的情况他们第一次碰到。”
院长再次打开麦克风说:“顾老早几年前就该退休了,是我三顾茅庐请回来的。他曾经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导师,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与科研之路失之交臂了,他的师德、师风我是清楚的,也很敬佩。子虚乌有的栽赃我不希望在东岳看见,无凭无据抹黑他人清誉的事情也不该在东岳生。有任何质疑,大胆提出来,我和顾老可以开诚布公地解答。”
会场的气压越来越低,院长等了一会儿说:“既然没有问题,就扎扎实实做研究。散会。”
院长、教授们一走,会场炸开锅了,
“1ooo多组数据,怎么做到的,不睡觉的吗?”
“除了完成夸父的实验任务,他俩自己的实验好像也没停,半夜建模跑数据,跑的就是人家自己带来的数据。”
“伏羲组的人带头闹事,这次算是踢到钢板上了,他们仗着项目出成果,在研究院都要横着走了,什么好事都先紧着他们,凭什么。”
“这次也算解气。夸父力压伏羲,第一局,夸父完胜。”
安平和江从吾想低调地离开,被眼尖的柳秘书截住,俩人跟着柳秘书去办公室,聊了整整一小时,谈话才告一段落。柳秘书提出请他俩吃饭,被安平委婉地回绝了。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安平打趣道:“是得让你经历些事情,不能一直护着你,经历了一次讨伐会,你成长很快嘛,立马学会拍马屁了。”
江从吾说:“我说柳秘书还会高升,不是恭维他,是我真这么觉得。本来是他给我们立规矩,一二三能做,四五六不能做,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很不一样,没有让人抗拒的不悦,相反还让人很舒服,觉得他处处为我们着想,我们有义务配合。这种人,我只见过两个。”
安平问:“另一个是谁?”
江从吾神秘地笑笑,“不告诉你。”
安平追问,江从吾就糊弄说是安平。也不知道安平是真信,还是半信半疑,反正乐得屁颠屁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