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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岳智能研究院的餐厅设计简洁流畅,用餐的教授、研究员、学生络绎不绝,偶尔有相熟的教职工低声寒暄几句,餐厅内一点不嘈杂。
裴安诺独自一人坐在餐厅内,餐盘内饭食不多,她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戳着西蓝花。入选“夸父创新计划”失败,她的情绪糟糕到极点,还是鬼使神差地来到餐厅,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胖胖的女生和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坐到裴安诺对面,两人放下餐盘,小心翼翼地问:“裴安诺,你还好吗?”
胖胖的女生,外号小喇叭,劝解道:“夸父计划有什么好的,又累又苦,风险还大,他们探索的温室导是星辰大海时代的技术,属于科研无人区,失败的几率比成功大,搞不好论文不了,成果没一个,找工作的黄金期也被耽误了。裴大小姐,吃饭吃饭,我这种四六不靠的,不也天天瞎乐呵。”
吴为扶扶圆镜框,说:“同意。我就算参与了“白泽创新计划”,但项目生死难料,论文写得磕磕绊绊,工作也没着落,日子也不好过……”
裴安诺悻悻地打断对方:“你们一个手里握着百强企业offer,另一个握着重点项目的论文,我什么都抓不住。每个人的悲喜不同,我吃饱了,先走了。”
吴为和小喇叭一脸尴尬,他们本来是想安慰裴安诺,不知怎的踢到马腿上,让她更抓狂。小喇叭和吴为撇撇嘴,他们也觉得裴安诺很努力,还是在最后一关被刷掉了,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对手太强大。
裴安诺心里很不是滋味,依然昂着头穿过餐厅,沿着东岳大学的林荫道往校门口走。路过户外篮球场,有篮球滚到她脚边。
球场上的男生喊:“同学,帮个忙,扔过来。”
裴安诺心情不好,懒得搭理他们,她跨过篮球,施施然地走了。惹得篮球场上的男生哨声、嘘声一片。
一辆略显老旧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林荫道尽头,见裴安诺无精打采地走过来,车喇叭“滴”了一声,副驾的车门打开了,裴安诺坐上去,侧倚在真皮座椅上,一言不。一小时后,车停在一处静谧的海滩处,驾车的男子说:“尽力了就不遗憾。”
裴安诺再也撑不住了,伴着耳畔习习的风声,眼泪稀稀疏疏落下,男子的手搭在她颤抖的肩上轻抚。
裴安诺呜咽着跳下车,冲向海边,嘶吼:“我高考都没这么努力过,还是被刷下来,我对自己好失望,我真的很努力了,为什么我什么都抓不住……”
她泄完后,拖着精疲力竭地身体回到车上,失落地问:“我是不是很笨很差劲。”
男子理智地说:“不是,相反,我觉得你挺多优点的。”
裴安诺冷哼一声,表示不需要他的同情,男子继续说:“东岳大学是顶尖的学府,能考入东岳大学已经是百里挑一了。东岳研究院是人工智能领域的旗手,录取率极低,竞争异常激烈,申请不通过不丢人。你一路走来,哥哥为你感到骄傲。”
裴安诺神色恹恹地,说:“我不想离开东岳,若是再申请不到项目组接收我,我明年就毕业了,不走也得走。要不是那两个插队的,我说不定就过了。真是倒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年来。”
男子问:“你要不考虑一下伏羲计划,他们有两个研究员要离开了,刚好空出名额,而且伏羲计划比较成熟,研究的aI方向可以转商用,很有前景。”
裴安诺抿着嘴,认真思考哥哥的提议。
萃华楼内人群熙熙攘攘,高行健为师弟安平、师妹江从吾接风。
三人有说有笑,安平说:“东岳研究院果然名不虚传,设备好,数据丰富,餐厅也不错,怪不得师兄胖了一大圈。”
高行健说:“我这是过劳肥,要搞实验论文,还要筹建新实验室,你俩来了,我可以腾出手全力筹建新实验室,遗留的实验任务就交给你俩了。
安平也不示弱,“你日日念经般地召唤我们过来,打算把我们东岳一丢,就不管了,也太现实了,是不是,从吾。”
江从吾双手抱拳,说:“谢谢大师兄救我于水。”
安平指指江从吾:“叛徒,见了大师兄,二师兄的话就不好使了。在师太手下干活,我可没少替你挡枪。”
高行健拍拍师妹的肩膀,“想吃什么,随便点,大师兄请。”
三人边吃边聊,并未聊起业界的新成果、前沿论文的探索方向,而是聊着柳记酸辣粉好吃,延河边的胡家酸菜鱼正宗,哪家的西湖牛肉羹味道清爽可口,自驾游该去安吉,野营去秀山景致最好,漫咖啡最有格调,校门口的潘师傅点心坊味道不错。
坐在他们附近的老教授皱起眉头,缓缓摇头,暗自思量现在的研究员真是不如从前,沉不下心,吃不得苦,坐不住板凳,越想越气郁,索性换了个清净的地方吃饭,耳不听为净。
饭局尾声,高行健举杯:“四年了,我们终于会师了。为我们践行了曾经的诺言,干杯。愿我们乘风破浪,如愿达成目标,干杯。”
在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中,安平、江从吾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必能如愿。”
第二天,安平、江琢如开始进实验室干活,一人继续做大师兄未完成的实验,另一人整理数据。每日夜间,检验设备空闲着,他们进检测室跑自己带来的数据。
俩人在东岳研究院没什么熟人,倒也清净,整天忙于实验和查阅数据。
一股暗流开始涌动,两人却毫不知情,依旧整日泡在实验室、图书馆,数据查询库。能使用专业检测设备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俩只好捡着别人不要的时段使用。级计算机预约了好久也没约到,实验耗材也总是不到位。
安平猜测有一股势力在针对他和师妹,大师兄忙着跟修建新实验室的工程方扯皮,他得自己想办法解决,绝不能让实验停下来,他们在和国外的科研团队争抢时间,谁先研究出成果,表了论文谁就占了先机,谁能先接轨商业、军事应用,谁就能抢注专利。
安平醉心于搞研究,但不是书呆子,他擅长运动,精通花滑,滑雪、篮球也打得不错,长得很精神,也不缺乏幽默感,在女性群体中颇受欢迎。他和消息灵通的女研究员相处融洽,还会时不时送些贴心的小礼物。借着圣诞节来临,他邀请女研究员一起滑雪,一通操作下来,他知道了事事不顺的原因,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滑雪回来后,安平很疲累,赖在宿舍床铺上,直到室友带回午餐,他才懒洋洋地从床铺上爬下来,见他有心事,室友很识趣地没打扰他,去忙自己的事了。安平斟酌再三,他打算忍耐,不做无谓之争。高师兄在晋升副教授的关口,他不想惹出乱子,影响师兄晋升,东岳副教授的名号对他们的新实验室很重要,而且实验室一但落成,师兄妹三人就有了自己的基地,不用再过寄人篱下、四处游荡的日子了。
安平一面四处周旋,拆借实验耗材,一面想尽办法钻空子。不让用设备,他就昼夜颠倒,白天补觉,在检测室关门前溜进去,午夜后使用。不让用级运算设备,他就蹲到申请处,和申请处的女管理员死磨硬泡。
江从吾白天总找不到安平,偶尔两人碰头讨论实验,他看起来精神萎靡,非常疲惫困倦。江从吾说:“你休息一个星期,午夜后我去盯着,总这样昼夜颠倒,你吃不消。”
安平不同意,“我都习惯了,晚上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还不如去盯检测。实验到了关口,你要保持好的精神状态,头脑才能亢奋。付师太给我们指明了方向,能不能出成果全靠自己,实验已经进入攻关阶段,你集中精神不要分心,其他事情我来想办法。”
江从吾低下头,“我加快进度,让你早点结束昼夜颠倒的日子。”
安平说:“我们的新实验室建成,这种日子就永远结束了,我就再享受一下,以后我们搞出大动静,我吹牛也得有素材不是。”安平站起来,幻想着自己在接受采访,他侃侃而谈,讲述默默无闻时的辛酸与不易。逗得江从吾大笑,本来惨兮兮的气氛,被安平一搅和,两人又充满斗志。
两周后的一天,安平回到宿舍,见舍友还在磨蹭,看样子不打算去实验室了。舍友双脚踩着书桌边沿,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聚精会神地回复消息。两人相互点点头,便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安平从洗漱间出来时,听到手机出蜂鸣声,赶忙去查看,现不是自己的信息。
他把带回的早餐分给舍友一半,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对方电脑,好奇地问:“你怎么泡上《聊吧》了,不去实验室,躲在宿舍泡吧,谈恋爱了?”
舍友摇摇食指,“非也,今天研究院怕是有大地震,宿舍和图书馆都是不错的选择。”舍友转过身,对安平说:“看在你帮我带了三个月早餐的份上,友情提示,最好让你小师妹回宿舍避避。”
安平有种不好的预感,追问:“怎么了?什么大地震?”
舍友勾勾手指,示意安平看他的聊天记录,安平凑过去,越看越气愤,他拿出手机要拍照,舍友挡住屏幕,“哥们儿,这可不行,聊吧的群聊记录24小时后自动清零,不管说了什么都不会留下痕迹,若是拍照则带着登陆者的Id水印,图片一旦流出去,我就没法在研究院混了,你这不是坑我吗?”
安平收起手机,“人忙无智,唐突了,我再浏览一下。”
安平滑动鼠标,往上翻看记录,手心沁出一层汗,他拍拍舍友肩膀:“谢了,哥们儿,回头请你吃大餐。”
安平套上帽衫,从脏衣筐里拉扯出一条牛仔裤套上,抓起背包、外衣就往外冲,他边走边给江从吾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他跑去实验室找,从吾不在;跑去资料室、检测室也找不到人,心里急的直打转,不停地拨打江从吾的电话,依旧没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