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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中幽深无比,孙立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提着铁鞭打头,武松紧随其后,我走在中间,王定六和段景住合后,五人小心翼翼地往山洞深处摸去。
走了不多会,便觉原本紧窄的小径变得宽阔起来,头顶上如犬牙交错的石钟乳也少了许多,脚下更是越走越平坦,孙立边走边小声道:“此地也有古怪,倒像是人工开凿的山洞一般。”
我亦有同感。又走了一会,转过了一个狭窄的弯道,便进入了一个天然石室。
这石室大约两丈见方,高也有一丈七八,四四方方,天然的规整,不过四壁也有人工削整的痕迹。石室中有不少石钟乳上下勾连,形成了自然的门户隔断,将整个石室分隔成了几块。此时那黑厮正叉着腿坐在一个角落里,低着头不知在搞什么鬼,孙立反应也是极快,马上熄了火折子,将身一伏,不过那黑厮似乎专注得很,并未惊动。
火光一熄,石室中并未暗多少,洞顶、四壁山石中都嵌着不少白色晶石,散出淡淡的光芒,依稀可辨人脸。借着这点微光,我定睛一看,只见李逵坐在地上,头上还戴着巨大的牛角盔,只不过有点变化,原本将整张脸遮住的头盔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隐约可见一张络腮胡子丛生的大脸。
宋江的记忆告诉我,这的确是李逵没错。他正在撕扯着一只活鸡,大口大口地喝着鸡血,一边还在低声咕哝着什么,点点滴滴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得浑身都是,好不惊悚!
我招呼几个兄弟蹑手蹑脚退出石室,方才小声道:“这黑厮在搞什么,他有喝活鸡血的爱好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段景住想了想,道:“公明哥哥,小弟过去久在北方草原上行走,时而做些没本钱生意,练就一双夜眼。方才我看李逵哥哥,双眼怔怔、目光散乱,会不会是离魂之症?”
“离魂之症?”我简直就难以置信。古代所说的离魂之症,意义很杂,大概来说就是后世的精神分裂或者歇斯底里,也就是癔症,除了外伤引起之外,一般都是情绪比较敏感之人,比如女性,受到重大刺激之后容易得这种病,所以都是琼瑶剧或者棒子剧里比较常见。我靠,李逵这种粗汉,能吃能喝能拉能睡,大斧子砍死一百个人都不带眨么眼的,吃人肉都不在话下(有据可查的就吃过黄文炳和李鬼两个),到底什么东西能把他给刺激喽?
王定六挠头道:“会不会跟他戴着的头盔有关?”
“呃,啥意思?”
“或许有妖物附体,乱了心智也说不定。”王定六期期艾艾的说,“小弟当年在扬子江边厮混,曾见一个茅山道士为人祈禳,那人便是被一根扁担给魇住了。据那道人说,扁担里有千年妖鬼作祟,坏了不少人性命,后来那道士用了神霄法,请出雷部辛元帅,打了一晚上的霹雳炸雷方才收服了。我看李逵哥哥戴着的那顶头盔颇为奇怪,莫不是……”
唔……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个世界显然是存在自然力量的,李逵这厮是个浑人,头脑简单。头脑简单的人不容易有什么烦恼,也就不容易得什么癔症啊精神分裂之类的,但是这种人自我意识薄弱,不客气的说脑子里面一片混沌,被什么鬼东西附体也说得过去。
“武松兄弟,孙立兄弟,你二人将他制住,把头盔摘下来看看。”
武松一摆手:“我来!”他还有点不服气。
我还要说点什么,武松已经纵身冲了出去,他身上泛起微微的白光,每踏出一步,白光便浓郁一分,五步之后,已经在身后形成了元神法相,一个身高三丈有余的巨人虚影,赤着上身,目露凶光,左手五指箕张,按住一头也是丈许长的吊睛白额猛虎,右手奋拳上举。
伏虎罗汉!
李逵顿时被惊动,倏地转过头来,两眼冒着红光,满是鲜血的大嘴随手一抹,从地上弹了起来,两手五指箕张扑了过来,口中还出嗬嗬怪叫。
武二拳如霹雳,眨眼间就打出来七八拳,比他没有亮出神通法相之时快了至少七分,威力也大了三分。自从得到天书系统,开启众兄弟天赋神通和元神法相以来,我就觉得这神通绝不仅止于放出来好看、加上能放一个大招而已。武松孙立他们也在不断熟悉这一能力,看来现在已经掘出了一项新的能力:在法相加持下,在不使用大招——我姑且称之为“觉醒技”——的前提下也能够大幅提升战斗力,而且是度、力量和杀伤力的全面提升。
悲催的是李逵同样也提升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鲜血,而且还是鸡血,令他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暴走,面对全面提升的武二郎竟然丝毫不弱,石室狭小,几乎没有闪转腾挪的余地,使得二人更是毫无花巧的硬拼,拳、掌、肘、臂、肩、背、膝、腿、脚,甚至脑袋、屁股,无一处不可用来攻击,无一处不可用来抵挡。
武松是招法精妙,势大力沉,动如雷霆霹雳,定如高山峻岭,李逵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打,但是每每于意想不到之处出怪招,看似蠢笨不堪,实则奇诡无比。
两人打了性子,武松再也顾不得许多,暴喝一声,右手收回,拉到了极限,宛如一张弓绷到了极致,而后电闪雷鸣、一拳轰出!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罗汉法相也是恶狠狠一拳捣出,白光四射如万箭齐。
这一拳,避无可避,除非能钻到石头缝里去!
这一拳,挡无可挡,否则气势消涨,便是个筋断骨折的结果!
李逵双眼中骤然红光大盛,牛角盔上突然涌起一团黑雾,灵蛇一般游走至右手,顿时他本来就好比蒲扇的右手又大了一圈,攥起拳头好似酒坛,骨节凸起、筋肉虬结,如同妖孽!
他口中怪叫,也是一拳对轰而来!
双拳相击,猛然似半天里响了一个闷雷!狭小的石室里回音阵阵,细碎的山石扑簌簌直掉,几根石钟乳也被震断,王定六段景住更是立脚不住。
武松和李逵各自震退一步。武松仰天长笑道:“痛快!痛快!再接我三拳!”
再来三拳?那这山洞怕是就要塌了!我赶紧一扯孙立:“快去将黑厮制住,免得受伤!这不是比武较技!”
孙立本来还有些不情愿,大概也是怕拂了武松的面皮,听我一说似乎也有道理,当下便出手夹击。两大高手出马,李逵再怎么妖魔附体也难以抵挡,三招不到便左右支拙,被孙立寻个破绽,双掌一合将左手扣住,武松见势,也变拳为抓,牢牢箍住李逵右手。
这黑厮还要挣扎,我已跳过去当头给了他一拳,把牛角盔生生打了下来,喝道:“黑厮,认得我是谁么?!”
李逵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嗥,半晌才安定下来,眼中的红光退去,右手也恢复了原状。他抬头张望了几下,看到我便张大了嘴,傻笑道:“公明哥哥,俺铁牛莫不是在梦中么?日也想,夜也想,总算把哥哥盼来了也!”
说着便挣开武松孙立二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嘣嘣响。
我赶紧扶他:“铁牛兄弟,快起来,我……我也想你。”我这话说得真是亏心,我想他干嘛!
“铁牛啊,我来问你,这些日子你都在哪里,干些什么啊?”
李逵摸摸脑袋:“铁牛不记得了!”
我:……
“你再想想!在哪睡觉,在哪吃饭,还有,在哪得到的这玩意?”我晃了晃手里的牛角盔,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垫了块牛皮在手里,没有直接接触。
李逵盯着牛角盔看了一会,眼神从茫然慢慢变得集中起来:“唔……想、想起来了,铁牛原先跟那丑鬼住在一道,但是丑鬼不给铁牛酒喝,也不让铁牛赌钱,铁牛本想打他一顿,怎奈李大官人面上需不好看,便忍住了。后来……嗯……就怎样了?铁牛又想不起来了!”
我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不知道这黑厮是说话就这味儿呢,还是在俺黑宋江面前撒娇?还铁牛这铁牛那的。说了半天云山雾绕,听也听不明白。
“铁牛啊,你再想想,具体在哪儿找到的,丑鬼又是什么人?”
“丑鬼便是杜兴那厮。”
李逵说几句,想一会,又说几句,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我才听了个大概,原来他说的李大官人便是扑天雕李应,丑鬼自然就是鬼脸儿杜兴——就李逵这副尊容居然还好意思说人家丑!
李应上梁山前本就是独龙岗上大地主,杜兴是他的管家。从这一点上看李应就比卢俊义卢大官人要懂得人情世故,管家找个这样丑绝人寰的,对家里的娇妻美妾就放心多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李应和杜兴就在这雍州剑庐山扎下根来。他是大财主出身,身上永远带着些珍贵珠宝、金器之类以备不时之需,便拿来换了银钱买房置地,很快就又置下了一份家业。
后来李逵也到了这里,在赌坊里赌钱时与人争打,被杜兴看到,便带他回山庄。此后的事情,李逵的记忆就开始混乱起来,一会说大花猫怎样怎样,一会说小白脸如何如何,还有什么小矮子、小耗子,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听得我一头雾水,看来这牛角盔对他的智商损伤不小——如果他原来有智商的话——也不知道还能好不能。
不过他说这头盔就是在这山洞里得的,这一点倒很肯定,当时是一整副盔甲,他只取了头盔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