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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到两天的功夫,大赤包女儿红艳跟于明私奔的事就传得小镇上人尽皆知,这是必然的事,刘四两老婆人称冯梅,人称冯快嘴,什么事只要被她知道了,传播起来都是光速,那天晚上,刘四两回家吃饭时说了两句大赤包女儿跟于明的事,结果还没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刘四两家住处附近两条街上的邻居,就都知道了大赤包女儿红艳跟于明私奔了的事。又都以各自的方式向周围传播着,越传越离谱,最后竟然说什么的都有。大赤包急火攻心,当天从派出所回到家里就病倒了,躺在炕上起不来,不吃不喝的,醒着要么眼睛盯着天棚看,要么就嘴里不停骂,骂红艳,骂于明,骂于明全家。大赤包的老公吓坏了,真怕大赤包一下受不了得了疯病,他跑去卫生院把刘大夫请到家里,让刘大夫诊诊大赤包是不气出了毛病,刘大夫到家趁大赤包睡着了,给她号了下脉,又扒开眼皮看了看,对大赤包的老公说“没事,她是气急所致,你由着她,发泄出来就好了,闷在心里反而不好”,大赤包老公点头答应着。
大赤包卧病在家,店里只有娟子一个人,下午陈大娘探头探脑的走到大赤包的店门口,看见娟子一个人站在柜台前,不出声的用手指指店面后边,娟子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是问大赤包是不在后面休息,说了句“老板娘都两天没来了”,陈大娘听到后就站直了身子,大大方方的进了店,说道“怎么又没来,还想跟她唠唠嗑呢”,娟子努努嘴,心想“你就想她不在,打探点什么的,想找她唠嗑,你还鬼鬼祟祟的”,心里这样想,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不知晚上来不来”,陈大娘走到娟子跟前,跟娟子面对面站着,手搭在柜台上,眼睛扫了一圈店里,假装漫不经心的说“最近也没进啥货吧?这天太热了,都不愿意出门,啥也卖不动,就汽水一天还能卖几箱,你们这呢?”,娟子笑着说“这儿也是”,陈大娘又扯了几句话外音,就开始聊正题了,她挤挤眼晴,问娟子“你没去家里看看她吗?不是生病了吧”,娟子假装不明白,说道“到谁家里看?”,陈大娘笑着在娟子身上拍了一下,说道“你们老板娘呗”,娟子说“没去”,陈大娘接着说“真没想到,红艳平常看着多老实个孩子,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好模好样的,摊上于明那个穷家,真可惜了”,娟子看看她,笑笑,没说话,陈大娘继续说道“其实我之前跟你们老板娘说过一次,我说我看见于明很晚到你们店里,我估计那会儿他们刚开始,那次我刚提了一嘴,你们老板娘一句话就把我怼南墙上了,我知道她的性情,容不得别人说自家一点不是,我就不敢说了,那次我是想提醒她两句的,她要是肯听我把话说完,也不至于今天出这么大的事,我听说红艳肚子都遮不住了,不跟于明还能怎么办?”,娟子听得不耐烦了,她本来就讨厌像大赤包和陈大娘这样总是背后对人说长道短的,于是说道“大娘,红艳跟于明也没什么不好吧,男未娶,女未嫁,人家也是郎才女貌,般配着呢”,陈大娘撇了下嘴,说道“相貌能顶饭吃,看于明那个穷家,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娟子看陈大娘那副嫌贫爱富的样子就烦,说道“也不好说以后吧,我都听我家大人经常说穷不留根,富不留苗,没准人家以后能发财呢”,陈大娘瞅了眼娟子,嘴张张没说出什么,心想“你个小丫头,怼起人来还一套一套”,娟子看到陈大娘脸上表情有些不对了,赶紧笑着说“大娘,你店里有人吗?我刚才瞅见外面有人好像去你店里了”,陈大娘回身朝店外看看,嘴上说道“是嘛?店里还真没人”,接着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我回去看看”,娟子望着陈大娘离去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心里说“真不地道,人家出了点事,把你幸灾乐祸的”。
大赤包在家一躺两三天,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越躺越难受,她也有点想明白了,有些事也许是天意,安排算计到头来都是枉费心机,索性从炕上坐起来,一时有点天旋地转的,喊她老公,让给她熬点小米粥,再煮上几个鸡蛋和咸鸭蛋,大赤包老公正在自家院里忙活点家务,一听大赤包自已要吃东西了,感觉应该没事了,赶紧一边答应着,一边赶紧给操办,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大赤包吩咐的端到了她跟前,还额外弄了点小菜,大赤包坐在炕上,抄起碗筷,一顿吃完觉得精神了不少,她也不想再躺在家里了,两三天没到店里去,她想去看看,于是把自已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店里了。大赤包家到店里,骑车只要几分钟,走路二十几分钟,平常大赤包一般都走路去店里,她说走路当锻炼身体了,今天她骑上了自行车,几分钟的路,今天她觉得格外漫长,生怕碰到什么熟人,大赤包赶在中午的时候,一路躲躲闪闪的来到了店里。娟子见大赤包来了,两三天没见,感觉她明显憔悴了很多,确实挺熬糟的,也不敢怠慢,赶紧把店里的躺椅给大赤包正了正,说道“婶子来了,外面热吧,你坐一会儿吧”,大赤包点点头,走到椅子跟前坐下,娟子又把电扇往大赤包跟前挪了挪,又调了下方向,大赤包坐在椅子上,眼睛在店里四处瞅瞅,说道“娟子,这两天卖得怎么样?看缺什么货,你就掂量进吧,现在不好卖的,卖完就先别进了”,娟子满面带笑的说“婶子,这两天卖的还行,你看上礼拜进的货,现在都不剩什么了,我也想等你来问问,看再进点什么货”,大赤包说“你掂量着进吧”,娟子又把柜台里的账本拿给大赤包看,说道“婶子,这几天的进出账,我都记在上面了,你看看”,大赤包接过账本,说道“你干活婶子放心”,看见娟子乖巧机灵的样子,大赤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想起之前自已还想利用娟子绑着于明给自已白干活,这样想着,大赤包不禁说道“娟子啊,我要有像你这样的闺女该多好,自已知道个好歹进退的,我得多省心”,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娟子站在旁边,不知该说什么好,看着大赤包抹眼泪,就赶紧给她递了条小手巾,劝道“婶子,你别伤心了,我虽然也不懂什么,但总听家里大人说,有些事是老天安排的,老天安排的缘分都是天作之合,以后说不定很好,其实我现在看红艳姐跟于明哥就挺好的,很般配,我挺羡慕的”,大赤包抬头看了眼娟子,说道“别提她了,她不是我闺女了,我这辈子都不认她”,心里想“娟子这小丫头真不一般,别管真假,说话让人心里舒服,我的傻闺女要是有人家一半聪明都行”。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小镇上的人渐渐不再谈论大赤包女儿跟于明私奔的事了。这天晚饭后,大赤包坐在院子里乘凉,她老公也搬把椅子坐在她跟前,慢吞吞的说“要不,要不我去老于家商量商量,怎么想法把她们两个召唤回来,让她们结婚得了”,大赤包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气恼的说道“商量什么?你要给她们操办,就先给我收尸!我说没说过,不要跟我提她们,我只当没生过那个不争气的!”,说完,转身进了屋,重重关上了门。
转眼立秋了,天气渐凉,大赤包在家整理一家人换季的衣服时,看见女儿红艳秋天穿的衣服都还在家里,心想这个傻孩子也不知道在哪,天越来越冷了,走时什么都没带,也不知道有没有钱添衣服,这样想着,她心里不由得难受,手把着衣柜门哭出了声,刚好被从外面回来的大赤包老公撞见,等大赤包抹完眼泪,她老公又劝道“我们跟老于家商量一下吧,你与其这么惦记,还不如放话让她们回来得了,都成这样了,还硬杠着有什么意思?”,大赤包瞪起眼睛说“我说了别跟我提她们,你没记性咋的?她死活都跟我没关系,让我服软去商量,没门儿!”,说着重重关上衣柜门,出去了,留下大赤包老公一个人摇头叹气。于明和红艳的事,大赤包老公早就想开了,他想既然事已至此,不如给两个人操办下婚事得了,虽然开始不光彩,但一个未娶,一个未嫁的,最终光明正大的结婚了,也不算丢人,今后日子可以慢慢过。但无奈大赤包心里还怄着一口气,一提这事就要死要活,他也着实为难。他琢磨着应该搬搬救兵了。
大赤包老公找来了几个两边的亲戚,到家里劝说大赤包,把于明妈也找到了家里,跟她说坐在一起商量下两个孩子的事,两边的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大赤包,无非是些让她别再怄气,成全两个孩子的话,有的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给她们操办下结婚得了,就别让她们在外漂着了,年纪轻轻,有些事不知轻重,在外总不如家里好”,有的说“把她们召唤回来吧,红艳的身体要紧,怀孕了,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的,别年纪轻轻的就落下毛病,到时你又该后悔”,于明妈自然不用说,她是一千一万个同意把于明和红艳叫回来,给他们操办婚事,大赤包虽然脸朝墙坐着,背对着大伙,看似油盐不进,不肯妥协的样子,但两边亲戚的话也说到她心里去了,她怎么能不惦记红艳,毕竟是自已生养的孩子。说到最后,于明妈也说了心里话,别看她老实巴交的,说话倒也入情入理,她说道“我的孩子不是不好,只是我们这个家拖累了孩子,眼下看是委屈了红艳,我今天在这保证,今后我家里不拖累于明,我带着他两个弟弟过,要是能答应他们结婚,结婚后他们两个单过,我年纪不算大,身体挺好,我能干活,于明两个弟弟也都渐渐大了,也可以帮我,我保证我们这个家以后不用于明负担,我不要他一分钱,我帮不了他,但我可以不给他添麻烦”,于明妈抹了下眼泪,接着说“我不会写字,你们会写的,就照我说的写下来,我按手印”,于明妈一番话说完,一屋人看着她单薄憔悴的样子,都不禁有点心酸,大赤包老公说道“我们是商量下之后怎么办,不是不让于明尽孝心”。始终一言不发的大赤包终于说了话,她说“我早说过了,这个闺女我也不认了,你们也都不用劝我,也用不着跟我商量,她是在外漂,还是回来嫁,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一概不管,谁想找谁就去找,只是有一点,找回来别进我的门!”,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了数,大赤包其实是同意了,只是煮熟的鸭子嘴硬罢了。
来劝和的亲戚陆续都走了,于明妈也准备回家去,大赤包老公跟到大门外,说道“你想办法打听下他们的下落吧,跟亲戚们问问,打听着了就给他们捎个信,说家里面都同意他们俩了,让他们赶紧回来,把事办了”,于明妈点点头,说道“我回去就挨个亲戚问,看谁知道他们在哪”,大赤包老公说“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我张罗后面的事”,其实大赤包老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于明妈应该知道他们两个的下落,只是不说罢了。
果不其然,没两天于明妈就跑来说打听着两个孩子去哪了,又过了几天,于明带着红艳回来了。大赤包说什么都不肯让红艳进家门,红艳只能跟着于明回他家住,于明家的两间小房,不方便不说,也住不下,大赤包老公劝不了大赤包,又心疼自已的女儿,只能帮他们找房子,听说镇供销社有两间空屋闲着,大赤包老公就托人去商量妥了,暂时借给于明和红艳住,大赤包老公又找人里里外外粉刷了两遍,掏钱置办了一些家什,简单布置了一下,就是红颜和于明两个人的新房了,新房弄好以后,大赤包老公又掏钱置办了两桌酒席,让王大先生给查了下日子,定好了日子,又通知了一下远亲近邻,就等着到日子办婚礼了。大赤包始终不闻不问,也不让红艳进家,到了结婚的头一天了,按当地风俗,结婚当天要从娘家接到新房,这个过程中还有些罗里吧嗦的小讲究,都是几辈子传下来的规矩,据说对今后过日子好,大赤包老公琢磨着自已的女儿怎么说也是头婚,该有的讲究也得有,就跟大赤包商量让红艳结婚头一天回家住,大赤包百般不答应,任凭大赤包老公请来左邻右舍的来劝,横竖就是一个不答应,最后没办法,马师傅的老婆三姐说“要不明天在我家换衣服化妆,从我家上车吧,你家亲戚离得都远,我家房子新盖的,也宽敞,就隔一条街的事,也没跑出家的范围”,大赤包老公搓着手说“这......,有点太麻烦你们了”,三姐笑着说
"有啥麻烦的,我还沾沾喜气呢
"。
红艳结婚当天,远亲近邻的到家里劝了两回,让大赤包到场接受新人行礼,大赤包把自已关在家里,房门从里面插上不出屋,大赤包老公说“别劝了,我全都代替吧,反正那边也不全乎”,红艳在三姐家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临要上车时,她突然一路小跑回了家,跪在屋门前,哭着说“妈,我对不起你!我以后跟于明好好过日子,不让你操心”,大赤包老公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把准备好的钱塞到她兜里,说道“闺女,这是我和你妈给的压腰钱,拿着吧”,红艳掏出来说“爸,我不要。我对不起你和妈”,大赤包老公把她的手按着,又把钱重塞回到兜里,说道“别说这些个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大赤包背对着窗户,坐在炕上,忍着眼泪,直到院里没什么动静了,她才扒开窗帘往外看,远远看见红艳穿着一身新嫁娘的衣服走出了院子,红艳头发高高盘起,头上戴着新娘花,一身红色的西服裙,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显得更加高挑,单是一个背影,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大赤包知道自已的女儿今天肯定很漂亮,她不由得用手捶着炕嚎啕大哭,她没想到自已从小像心肝宝一样宠大的女儿,竟就这样潦草的嫁了,她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