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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继续说道:“以胡惟庸担任经济司郎中,臣也有着诸多考量。”
“一来,经济司掌管货币体系的建立,将来天下统一之后,还要在各个大城筹建银行,使天下财富安全流动,加速促进民间繁荣。”
“二来,经济司需测算天下货币发行,其间需要统筹天下各方面的生产数据,任务之繁重精密亘古未有。”
“最后,经济司需要对天下物价、货币、贸易统计,以完成宏观对经济的掌控,为朝廷制定国策提供有效参考。”
“如此重要的职责,自然不能以常人任之。其实依据臣的想法,最适合的人选应当是吕昶大人,可是吕大人需要统筹户部事务,总揽大明财政,自然是不能担任经济司郎中。”
“而其他朝廷诸公,能力出众者不少,但是均身兼要职,或镇守险要,或保境安民,或掌管机密,若放下本职调任经济司,未免有些舍本逐末。”
“故思考良久,便选择胡惟庸任职。”
听孔明思虑如此周全,朱元璋心生感动,“先生心思咱明白,可胡惟庸此人须得好好驾驭啊。”
“陛下放心。”孔明似智珠在握,说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胡惟庸是媚上之人,而臣虽然不懂驭人,但是懂得律已,臣自当时刻修身,让胡惟庸不敢有丝毫逾越。”
“再说,哪怕臣管不住胡惟庸,不还有陛下吗。”孔明笑着说道。
“你啊。”朱元璋摇头笑了笑,似是长辈看待子侄。
其实朱元璋的心思不难理解,他本为淮右布衣,从底层崛起至今,对于人心把控认知已经冠绝天下,但是对于用人的帝王之道,仍旧在不断摸索中前进。
正因为如此,朱元璋对于能臣和庸吏,清官和贪官之间的用人标准,经历过长久的挣扎。
起初朱元璋崇尚才能为先,故在经历洪武三年到洪武五年的科举,发现南北士子不堪大用后,次年便停罢科举采用举荐制。
举荐制因要追责举荐人责任,所以推荐上来的官员才能不差,但是却有朋党之患,而且人员参差不齐。
从洪武六年停罢科举的时间点看,也是非常的有意思,那时候汪广洋被贬为广东行省参政,丞相之位空悬数月,胡惟庸以中书省参政代行丞相权力,最后实在无人可用才被升任为丞相。
而后的历史发展,便是洪武大案爆发,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这三次事件分别代表朋党、弄权和贪腐,朝廷上下配合着作奸犯科的官员数不胜数。
孔明以为,或许正是这些全国性的大案,将朱元璋对官员的信任全部埋葬,此后帝王心思彻底贯彻,疑神疑鬼不再相信任何人。
对于这个分析,孔明略带着主观,但是从心理学上可以说通。
在孔明看来,大多数人的性格都有两面,是看起来不相干,或者矛盾的两面,会同时被一人具备。
比如早熟的人都晚熟,因为小时候经历痛苦的人心智才会早熟,早熟的心智促使人在年少时就会保护自已,内心始终对他人保持警惕,和人交往起来始终有距离。
然而人是需要不断成长的,需要和世人不断交心沉浮,以锻炼自已的身心。早熟的人在年少时比同龄人超出很多,但是代价是封闭自已,以至于成年之后仍旧如此心性,直到经历打击才能再度成长,是为晚熟。
又如善良的人通常冷漠,心地善良的人友善的对待每个人,这些人行事尽善尽美,做事尽量问心无愧,但是如果遭遇白眼狼,善良之人的态度会变得极为冷漠。
因为善良之人做事问心无愧,自然就不会愧疚,被身边朋友背叛,自然就断绝关系,甚至不留回旋余地,这是自身善良给予的力量。
放到朱元璋身上分析,他最具有两面的性格,是信任和报复,以极爱生出极恨。
信任和宠爱到什么程度呢,以徐达为例就知道,镇守北疆为万里长城,节制黄河以北百万大军,同时身兼中书丞相,权势之盛亘古绝今,甚至其子都能被称为世子。
徐达是正例,他没有辜负朱元璋的信任。与之相反,李善长、杨宪、胡惟庸都是比较著名的反例。
对于他们的品性缺点,朱元璋可以忍,依旧信任有加委以重任,可是他们结党营私操纵公器,朱元璋就不能忍,既然不值得信任,那就接受永无止境的报复吧。
因为曾经信任过,朱元璋报复起来根本没有心理压力。如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只要牵扯其中的人,都要接受清算处理。
哪怕是到洪武二十三年,经过十年时间的沉寂,哪怕你是开国元勋,功劳大如天,你李善长知情不报,胆敢作壁上观,也要被处死,整个家族全部陪葬。
经历三大案之后,朱元璋又改变自已的用人策略,即重新开科取士,而这年正是郭桓案爆发的洪武十八年。
草莽崛起于微末,依靠的就是主君的眼光,朱元璋的用人之道就是如此形成,但是面对浩瀚的天下,靠君王的眼光选拔人才显然不合适。
对此,孔明对着朱元璋劝道:“其实陛下也不必忧虑,朝廷用人的准则,无外乎分为贤能和平庸,清官和贪官。”
“最好的官员自然是贤能的清官,最坏的是平庸的贪官,而大多数人为中间的两类。”
“然而贤能的清官皆是世间罕见的大贤人,可遇而不可求,陛下何必苛责,必须要选得才放心呢。”
“如今大明草创,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只要能力符合,自当委以重任,若作奸犯科,交有司论罪即可。”
“可经济司关系重大,交由心术不正的人,咱始终不放心啊。”朱元璋知道孔明说的有道理,但是仍旧无法释怀。
孔明听此笑着说道:“正因为关系重大,才更要选择有才能的人担任。”
“某时候,对于有才能的贪官和无才能的清官,臣是更倾向用贪官的。”
在朱元璋疑惑的眼神重,孔明解释道:“贪官为人聪明圆滑,懂得权衡利弊,更知道揣摩上意。像胡惟庸这样的人,若明白臣想经济司做成什么样,必然是会绞尽脑汁办到,节省臣更多的精力,投入其他大政国策。”
“而若各司各部官吏,皆是清廉平庸之辈,必然需要用大量时间教他们做事,懈怠于浩瀚的国政,自然是万万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