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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世人皆有贪欲,要么贪图名利,要么贪图财帛,何必苛求每个人都是圣人呢。”
“陛下的重心,应该放在大明的国制之上,只有成熟完整的制度才能规束天下,将每个人的恶都限定在合理的范围中。”
“这就是先生在《大秦帝国》中,强调的根本之强吗?”朱元璋悠悠说道。
孔明愕然,没想到朱元璋竟然联想到这里,不过想想也非常合理,便顺着朱元璋的话说道:“正是。”
“若是大明每个官员,都要陛下亲自过问考验,也不过是明君吏治之强,国家的强盛皆因陛下的英明,可陛下百年之后又当如何呢?”
“治国重在治吏,臣并不是让陛下放弃治吏,而是神州疆域辽阔,官员数以万计,单以人力绝不可为,必须建立公正有效的制度,才能有效的治理官吏。”
“因此,陛下当以建设完备制度为重,对于各司各部的官员,以其能力委任即可,若有妄辜圣心违法乱纪,自有制度裁决其罪。”
“言之有理。”朱元璋点头称是,“如此说来,筹建制度绝不可轻慢敷衍。”
孔明笑道:“陛下之前见胡惟庸,不是就说建立好规矩太难吗。”
“要建立适合天下的制度,自然更是非常困难,不仅要综合各方心思,还要严格的逐字逐句把控,谁知道是哪句条文遗漏,就会让人钻空子呢。”
朱元璋默念着孔明的话,渐渐拨开心中的迷雾。
此前肇建基业时,遇到事情都是每每亲为,地盘小的时候还好,随着地盘越来越大,自已的权势可是越来越盛,但是精力却越来越感觉不够用,有时候恨不得能分身。
如今看来,自已倒是着相了,天下之事需有制,而非依赖皇帝。
朱元璋暗暗想着,随后说道:“法无禁止皆可为,罪责既无皆为良,胡惟庸此人才能出众,亦没有犯及根本,确实可以委以重任。”
“谢陛下体谅。”见到朱元璋的改变,孔明喜不自胜。
随后朱元璋又开始看名单,这些人都是孔明看上的,他挺好奇这些人有什么才能,能入得孔明的法眼。
“道衍。”朱元璋轻轻念叨,而后疑惑问道:“这是出家人吧?”
到底是当过和尚,朱元璋对于道号和法号的风格,有着极为深刻的认识。
“这人是个和尚,此时应该在大龙翔集庆禅寺中,其才能旷古绝今,有宰相辅弼之才。”
道衍就是永乐时期著名的黑衣宰相,孔明说其有宰相之才确实不为过,而大龙翔集庆禅寺则是天界寺的前身,这座寺庙是元文宗的潜邸,他在当皇帝之后就将之改为寺院,目前就在应天府。
“当得先生这般夸赞?”朱元璋疑惑问道。
“臣未见过其人,但是听其事迹,应当是不差。”
“道衍本名姚广孝,师从弘道法师席应真,然两人虽名为师徒,席应真却从未将道衍当作普通弟子对待,反而是将之看作知已。”
“两人心灵契合,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身份、地位,彼此之间交流也不拘形迹,可谓亦师亦友。”
“道衍天资聪颖,汇集儒释道诸家之学,对于阴阳术数、兵略等也颇有心得。”
孔明将对道衍得认识向朱元璋娓娓道来,听的朱元璋有些怪异,“这人既然出家为僧,不安心吃斋念佛,怎么还跟道士学艺。”
“道衍虽然出家,但是并不拘泥佛学,见灵应宫席应真博通,便向之求学问道。”
“博学而不迂阔,出家而不厌世。”孔明对着道衍评价道,“这样的人,才情和品性都是人间的佼佼者,是百年不遇的大才啊。”
“即使是大才,但是遁入空门不修禅宗,反而学习杂家兵略,恐心术不正啊。”
孔明心里默默撇撇嘴,还得是你老朱啊,看人是真的准,道衍这家伙确实不是凡人,是个喜欢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他的偶像就是元朝汉人位封三公的唯一之人—刘秉忠。
不过,孔明可不敢说实话,只能为道衍开脱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道衍虽然天资聪慧,但是元廷无道天下动荡,这才遁入空门修身,这样的人不加入张士诚、方国珍,去谋取高官厚禄,其心性必然是不差。”
“至于说遁入空门,还学习治国韬略,这不正是在为天下太平后的世道做准备吗?”
“而今大明建立,立纲陈纪重整山河,欲还天下朗朗乾坤,这不正是道衍想要报效的朝廷吗?”
在孔明的花言巧语下,朱元璋已经开始意动,孔明趁机加把火,继续说道:“陛下想想看,贤臣则主而侍,道衍这样的大才,宁愿投身空门,都不愿为近在咫尺的张士诚、方国珍效力。”
“而今陛下建立大明,道衍就来为大明鞠躬尽瘁,这不是显示大明合乎天道民心吗?”
这句话说到朱元璋心坎上,他急忙问道:“先生有信心将他请出来,为大明运筹帷幄?”
“自然。”孔明信心满满的说道。
若是别人,孔明可能有些不敢保证,但是对于道衍,孔明可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大丈夫处世,碌碌无为,与草木腐朽何异。
这就是道衍此时的心思,其年少时可能看淡天下,但是随着沉浮日久,他渐渐觉得生活无趣,想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野田饱粟纵高飞,他年伫看栖琼树。
当道衍的雄心被激发时,他比任何人都热烈,都想着建功立业。
历史上很多传闻,道衍成为燕王朱棣的谋士后,经常有意无意的鼓励朱棣夺位,然而他自已却不痴迷权势,只是想着朱棣成为皇帝后,自已就不枉此生了。
对于道衍的这种心思,孔明可是非常清楚。
仅仅是推人当皇帝,就让道衍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蛊惑朱棣夺嫡造反。
而如今孔明想要达成的事业,是超越家国观念的天下,更是超越时间的文明传承。
孔明相信,只要能见到姚广孝,让他知道自已要完成什么样的事业,就足以使他内心疯狂,心甘情愿成为孔明最得力的干将,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