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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广孝的话,营造的氛围似乎与古佛青灯格格不入。
方谦和袁毅两人,虽然在孔明的劝导下,在舞刀弄棒之外看书习文,但是对于姚广孝的话并不感冒,脸上表情没有变化。
袁珙是著名相士,自跟姚广孝认识之初,就通过面相知道其心性。但是他却对于孔明的态度挺好奇的,姚广孝这般说话,孔明不仅没有反感,反而眼神更为欣赏。
然而非常人行非常事,孔明的境界已经不是袁珙可以触及的,心想着两人要做非常之事,有离经叛道反而正常。
旁边入定的中年僧人,听到姚广孝的说辞,睁开眼看着姚广孝笑了笑,而后又闭眼进入禅定状态。
这位中年僧人,孔明见到时就感觉气质不凡,暗想是不是高人隐世,现在见他这般姿态,应该是与姚广孝有颇深的交情,那么其才学必然非同常人。待和姚广孝说完,再询问其是何人物。
“你要清除旧时代的框架,那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倒是心中有些思量,请首辅指正。”
“但说无妨。”孔明从来不会小瞧天下人物,时代的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哪怕你的视界更开阔,但是只要同他人交谈,别人就能顺着你的视角进行发散思维。
“如首辅之言,蒙古入主中原,乃是小族凌驾大族,其自身底蕴不足,以蒙古制度根本无法掌控神州万里山河,面对神州兆亿生民,更是心生恐惧,故只能联合地方郡望大族据有神州。”
“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县无封建而乡有封建。”
孔明对着姚广孝的话补充道:“世人皆以为秦始皇郡县天下而封建亡,可不想这万里山河,岂是朝廷数万官吏可以控制的,地方的事务依然是以乡约为主。蒙古吞并金宋,也只是打败金宋的朝廷,面对地方势力,仍旧选择招抚为主。”
“然而此时,蒙古似乎重复北朝的老路,自元世祖忽必烈之后,汉人的势力逐渐被清出朝堂。”姚广孝说道。
“既然你知道北朝故事,那你以为这些被清除的势力,又当如何变化。”
姚广孝慢慢思索北朝旧事,说道:“当汉人的势力削弱时,小族不仅没有安宁,反而争斗更为激烈,元朝此时正是这般,到最后蒙古精锐死伤殆尽,必然重新启用汉人势力,如北周八柱国,那么最后定然又会演化为门阀政治。”
果然是聪明人,姚广孝竟能想到这步,而且心中并无任何担忧。
“不错。”孔明说道:“看似强大的实则弱小,看似平淡的却是最难缠,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扎根在地方之上,使得朝廷的政令极难触及。”
“如今北方战乱纷飞,盘根错节的势力已然被战争清除大半,有实力的也趁乱起事,各方势力都被摆在台面上,将来大明北伐中原,自可以将之整治。”
“南方则大为不同,东晋有衣冠南渡,而唐朝安史之乱开始,积淀数百年的家族,先在北宋为官为政,而后亦衣冠南渡,在江南深深扎根,元廷的力量根本无法渗透,只能浮于表面。而他们此时的手段更为高明,不再依赖血亲为纽带,反而是以更高明学问维系。”
“理学。”姚广孝思索片刻,脱口而出。
见孔明点头,姚广孝疑惑道:“存天理,灭人欲。理学虽禁锢人性,但是仍有可取之处,为何会成为维系士族的纽带。”
“学问本没有对错,错的是学问形成的学阀,而理学恰好以天理为至高奥义,以此学问为核心形成的士族门阀,自然就可以代天之名,上对抗皇权,下侵占民利。”
理学在程颢和程颐手中,还是正常的学问,但是经过朱熹的改造,变得极为畸形和死板,这个学派妄图以天之名,操作世人的价值观,甚至皇帝也在此列。
为增强朱熹的权威,有人竟然诱惑朱元璋认朱熹为祖宗,朱元璋拒绝之后,便开始摆弄明朝科举,将朱熹的《四书集注》作为明朝科举考试的核心内容,简直是误国误民。
怕姚广孝不明白,孔明解释道:“昔日董仲舒提倡天人感应,目的就是压制皇权。史载长陵高园殿、辽东高庙大火,董仲舒便想借此机会,宣扬天人感应,说明上天对汉武帝发怒,以此压制皇帝的权力。”
姚广孝不明白,限制皇帝的权力有何不好,至高的皇权若没有人限制,皇帝岂非可以为祸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