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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入斗道:“岳兄神枪,我如何赢得了?这一枪虚实互转,变招快极,小弟无论如何是挡不住的。”
岳飞微微一笑:“倘若当真较量,只怕为兄手上这杆沥泉枪,不出百合便要被你崩飞。”
米入斗见那马腿已到了火候,左手拎起来,右手攥着破城枪,割下薄薄的一片,挑在枪尖上递给岳飞:“大哥,吃肉!”
黄若静静瞧着,眼前忽的浮现出一个瘦削的身影——铁盔喝酒,盾上割肉,斯人已逝,豪情依旧。
“爹爹……”她在心中默默念着,眼前的熊熊火光,在泪水中糊成了一片。
三人正说着话,一个军士跑过来禀报,已将金俘押送到当地团练营中看管。
岳飞长身站起,双手抱拳:“老弟,眼下河北金军虽退,河东金军仍围困太原。为兄正要去助战。你一身好本事,倘若投入军中,定能大展雄图!”
米入斗微微苦笑:“小弟见到岸边那些旗子,肺都要气炸了。我可不愿伺候汴梁城里那群没种的玩意!”
黄若也道:“岳大哥,你在前面打仗,他们在后面插旗,到头来,还不是把你的手脚绑得死死的!”
岳飞凝眉不语,昂向北望去。
眼前,黑色的山影恍如一道道睡龙,越远越淡。耳畔,黄河涛声呜咽,如泣如诉。
他转过头来,一字一顿地说:“但倾我辈热血,护此河山无恙!”
这声音也不甚大,却有一种震人心魄的气势。米入斗被这十二字激得意气飞扬,大声道:“说得好!”
他想了想,接着说:“大哥,小弟去陈留一趟,召集些有肝胆的江湖汉子,再来太原城下助你!”
岳飞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情势紧急,为兄这就告辞!”拎枪上马,领军向西去了。
米入斗登高远眺,目送他渐渐走远。
一泓淡淡的背影,终于融入夜幕下苍茫的山河。蹄声隐隐,汇入了黄河亘古不息的涛声里。
黄若拽了拽他的衣角:“咱们也回去吧,马老实还等着你护送军饷呢。”
二人到得北岸,晨光熹微。纵马踏着冰凌,跃过黄河。马老实远远地便迎过来:“米大侠,你总算回来啦!”
黄若白了他一眼:“你离开咱们,是不是吓得都不敢挪窝了?”
一行人领着兵马向南行去。转日黄昏,来到汴梁城西北的驼牟冈。金军围困汴梁时,曾在此地屯驻大军。
(今日黄河距汴梁故址不远。北宋时黄河改道前,距汴梁尚有百余里。)
暮霭苍茫,寒鸦阵阵。米入斗纵马驰上冈来,但见枯草中斑斑血迹、营垒间残矛断箭,到处皆是激战痕迹。
马老实拍马赶上来:“当日金兵围城,姚平仲姚统制领七千西军夜袭驼牟冈,哪知消息走漏,中了埋伏。他折损了不少兵马,自己也不知所踪。”
一个老兵幽幽叹了口气:“当今圣上深信方术,袭营这等机密,他竟让术士挑选出兵吉日,又在开宝寺里布道祈胜。敌兵想不知道都难!”
米入斗气愤愤地说:“但教昏君在位,奸人当朝,就算是韩信、诸葛亮复生,又有什么用!”
众军谁也不敢接口,一时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