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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宏观的角度看,改土归流不像政策,反而像历史发展的进程。在华夏帝国的主导下,完成对西南地区的文明演变,从生产和制度上,根本改变当地百姓的方方面面。
不过,在改土归流的演变中,有几个问题需要注意,“陛下,此计划耗费时间久远,且有几个不得不注意的问题。”
“快快道来。”朱元璋对改土归流非常满意,迫切想知道孔明的想法。
“首先,需要提升百姓的耕种技术和医药知识,让他们每年的产出足够应对数年消耗,同时保证他们对粮食的所有权,不允许土司随意征集。”
“只要各部族和中原百姓一样,庄稼产出能够自给自足,就可以成为自耕农,而不必完全依附土司。”
“但是让百姓敢于反抗土司,必须要有朝廷为他们撑腰,保护他们的粮食不能被土司剥削。只要百姓们尝到甜头,自然就可以从土司制度的束缚脱身,并且从依附土司转变为忠于朝廷。”
人无财不横,财富积累到某个程度,自然就会心思变动,但是个人反抗不了土司,唯有朝廷以律法支持百姓财富私有,那么土司就不敢妄动。
当然,肯定存在土司罔顾朝廷法纪,不过这样就给朝廷动手的借口。明朝历史上就通过很多手段逼反土司,进而对地方进行归化。
孔明前世著名歌手组合演唱的《奢香夫人》,就是贵州水西土司。当时贵州都指挥马烨,想灭水西安氏代之以流官,便借故鞭挞奢香,企图通过凌辱使其反叛,而后大兵镇压之。
不想奢香夫人忍人所不能忍,没有产生丝毫反叛之心,而且依据明朝律法,请水东宣慰使宋钦之妻刘淑贞进京申诉,朱元璋无奈只得按律论马烨之罪。
虽然奢香夫人因为没有反叛,而打乱朱元璋的流官计划,但是她却看到朱元璋整治西南诸蛮的决心,于是奢香夫人倾力效命明朝,搭桥铺路开拓西鄙,打通乌蒙山、容山及草塘诸地。
在奢香夫人的支持下,明朝对云贵等地开拓舒畅不少,开驿道、平靖边乱皆得心应手。至于指挥使马烨,朱元璋等风头过后,就任为陕西都指挥使。
对于历史上的常见手段,孔明是不太支持,不说卑劣下作,就说这引爆战争,让人家举部反叛,其中耗费的钱粮和人命,都是不值得的。
通过提高生产力加保护私有财产的政策,支持土司的部民脱离统治,让他们以家庭分割原子化,进而瓦解土司对领地的控制,这样兵不血刃的政策才更好。
哪怕即使有反叛,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但是土司又不是笨蛋,肯定能够看出孔明的用心,然而大明强兵在侧,就等着你反叛,取尔首级领功,你是动还是不动?
历史上是逼迫他们造反,是阴谋。而孔明的手段是阳谋,并不苛待他们,反而大力支持他们发展自足,增强部民百姓的力量,帮助他们脱离土司的掌控。
土司知道这样,又能说什么呢,难道反人类的阻止部族进步?
阳谋永远无解,要么土司安心享受这辈子,子孙不再世袭罔替,后代可富贵;要么殊死一搏再赴黄泉,家族烟消云散,就看他们怎么选。
孔明补充说道:“对于耕种和医药的传播,只能对加入卫所的百姓传授,其他人不可传授。”
卫所是军事组织,朝廷对其的控制,可以说想怎么拿捏怎么拿捏,所以孔明的补充,是保证这些技术的传播,是绝对处于朝廷控制,而不是拿去增加土司的力量。
朱元璋和李善长等人交换意见,皆微微点头,表示对孔明说法的认可。
“第二点,大明必须保证西南各部族的上升渠道,教他们汉语和汉字,必然要激发他们的学习心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通过学习能够飞黄腾达,各部族的精英必然为朝廷俘获。臣以为必要时,甚至可给其名额,保证他们有人能够进入朝廷。”
类似南北榜和高考分区的思路,这时候被孔明提出来,瞬间引动朝堂诸公的心思。虽然大明此时没有科举,但不妨碍他们维护人才选拔机制。
“臣不同意。”刘伯温反对道:“公平录取西南诸蛮即可,为何必须定额录用,实行这种国策,岂非对华夏学子不公。”
刘伯温说的也没错,可世事就是这般难做,为整体的发展和稳定,必然要牺牲部分人的利益。
可是人们也会灵魂发问,为什么要牺牲的是我呢?
孔明惆怅说道:“刘大人,治世哪能完全公平啊,我所提议者,无非是为华夏长治久安。几个学子名额,就能牢牢抓住人心,他们进入朝廷,因为出身和处境,必然牢牢依靠朝廷处理部族事务。”
“西南事定,大明开拓南方的战略,自然就轻车熟路。以南方水土之丰美,华夏百姓自然可以翻倍增长,以几个名额换取数千万生灵之养育,这买卖很值。”
刘伯温意欲辩驳,却实难开口,在场的文武大臣都是搞实务的,自然清楚孔明话中的道理。
见气氛有个尬住,朱元璋出面说道:“先生策论关乎国策,刘伯温所言关乎国制,两者都不可不重视,但大明筹建久远,此事暂且不议。”
“遵命。”诸臣应道。
孔明则继续自已的话题,“第三点,也是大明不得不面对的难题。”
“面对王化西南诸蛮,朝廷必须准备大量的钱粮,至少要保证各部族百姓脱离土司时,能够保证他们数年内衣食无忧。”
孔明前世时,那些商家搞活动,都要送鸡蛋油粮吸引人。要吸引各部族百姓来投,除开宣化司的口头宣传外,实惠的钱粮也必不可少。
在南方战略中,初期就要吸引百姓加入卫所成为军户,相当于招兵,就每个卫所满编六千五百人,拖家带口数万人的规模,要养到他们能自给自足,确实是大开支。
对于钱粮,朱元璋倒是不太担心,这么多年广纳粮,他自觉治下的粮食已经非常充足,而今又有孔明研制的肥料,产量还有上涨的空间,更不用愁。
似乎看出朱元璋轻松,孔明打击说道:“陛下,若只是粮食需求,臣自然不放心上,可是西南诸蛮生活的地区,山高林密路途遥远,要运粮进去必须修整道路,同时因为路途消耗,必须运送更多的粮食。”
朱元璋果然被孔明的话影响心思,蹙眉问道:“先生以为怎么办。”
“钱粮,钱粮。”孔明念叨两声,“钱粮自古不分家,产粮的地方自然不用为钱粮发愁,而缺粮的地方就不断为粮食发愁,如此就产生粮食转运,这就是简单的商业活动,而促成商业活动必不可少—钱。”
“如果将国家比喻为人,那么农业就是国家的肉体,工业就是国家的骨骼,而商业就是国家的血液,促进身体内部的运转。”
说道此处,孔明袒露自已的目的,“因此,臣以为大明首要的战略,就是扫平张士诚,建立东海水师登陆日本,夺取石见银山以建立完善货币体系,促进大明商业发展。”
徐达见此会心一笑,没想到孔明竟然用到兵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反对让他心有余悸,这次提出竟如此委婉而合理。
“这个计划以征伐张士诚为开始,而后凭借石见银矿铸造大明货币,建立以白银为主的货币体系,并配合商业活动达到流通天下,进而完成赋税征收以白银结算的目标为结束。”
“这个计划臣规划时间以百年为期,为避免外界闲言碎语,也为不暴露大明战略意图,此计划定名为:射日之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