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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完毕,刘伯温说道:“若我是为乱世豪强,可自保本家安宁,自然是愿意交换。可若我只是平头百姓,却是不敢妄动心思。”
“为何?”孔明追问。
“为豪强可保本家,只要不忤逆作乱,自可在新朝立足,以等量粮食获取太平时百倍利润,自然可以为之。等待新朝安稳,百倍金银自然就会恢复价值。”
“可是…”刘伯温卖会儿关子,才说道:“若我为普通百姓,百倍金银于我,换我手中为数不多的粮食,若我遭遇横祸,那我又到何处,才能换取足够生存粮食呢?”
“乱世之中,百姓首重生存,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生存下去,有再多的金银又有什么用处呢?大多数老百姓,知道自已守不住金银,也知道自已需要的是粮食衣帛等,故对摒弃金银作为交换媒介,反而愿意以物换物。”
刘伯温感觉思路越来越清晰,不由的论断道:“是以,百姓不认可金银的价值,故使得金银的价值不断降低。”
“啪啪啪。”
孔明为刘伯温鼓掌,“刘大人经天纬地旷世奇才,孔明佩服。”
“不错。”孔明对着朱元璋说道:“这就是臣对货币的认识,其本身并没有任何价值,只是因为被百姓公认为货物交换的媒介,故才有衡量货物价值的功能。”
“而在乱世之中,生产遭到大肆破坏,百姓更需要粮帛满足温饱,故对钱的追求降低。”
“于是,因为百姓不需要钱,使得钱没有价值。”
“陛下,诸位同僚。”又到了孔明的提问环节,“不知道如此解释,是否明白货币的价值如何而来?”
在场众人哪个不是聪明人,自然是体会到孔明的意思,不过却被旁听的朱标占得先机。
“父皇,儿臣以为先生所言,意思就是百姓认可金银可以作为交换媒介,就会赋予金银价值,而百姓不再看着金银时,金银的价值就会荡然无存。”
“不过儿臣疑惑。”朱标转头对孔明问道:“先生,是什么促成百姓达成共识呢?”
作为帝王之子,朱标自小便接受帝王教育:统御人心,权衡利弊。
在这样的教育中,他明白如何整合人心,但同时明白操作人心,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尤其是朱元璋给他讲的发家史,那时候朱元璋出身微末,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室,被郭子兴任命为亲兵九夫长时,下面的人经常对他嘲讽,以为他是吃软饭上位。
而后凭借多次战斗,朱元璋获得耀眼的功劳,但是依旧不被人看好,每次提出的意见都会受到质疑。
哪怕进位吴王,在某些决策上,依旧会被人反驳。
因此在朱标看来,以君王之姿统御文武百官都是极为困难,那么如何使成千上万的百姓齐心,共同承认货币的价值呢?
“殿下敏锐。”
如今朱元璋虽然接帝位而不称帝,但是身份上依旧有质的变化,朱标的世子身份自然随之水涨船高,但是又因为没有名义正式册封太子,故孔明只能以殿下称之。
“货币历史久远,绝非简单的约定俗成。”
“上古时期百姓就产生以物易物的商业活动,而后为便利交易,百姓便以海贝为货币,舜帝以为海贝可取,便以之为货币推行天下。”
"但是随着交易的频繁,沿海居民以天然的地利,转而专心入海捞取海贝,完全摒弃耕种的事务,如此引得内陆百姓不满,又因为海贝获取极为简单,故百姓对海贝作为货币的认同渐渐降低。”
“商朝时期,以铜仿制海贝铸造货币。铜币以金属制成,本身具有复杂的工艺技术,铸造非常困难,且比海贝更能长久保存,故华夏的货币渐渐转为铜钱。”
“随着日月更迭,华夏的工艺技术逐渐发展,对金属的开采更为便利,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发现金和银,这两种金属十分特别,可以直接在天地中以成型的方式存在,经历风吹日晒而不损。”
“于是,金银也成为百姓认可的货币。”
大体讲完货币的演变,孔明说道:“纵观古今中外,以金银铜为货币,已经成为寰宇万邦万族的共识,这其中必然存在某些特殊的原因,这也是殿下之所惑。”
“臣以为能成为货币者,无外乎两个原因。”孔明对着朱元璋说道:“其一,货币本身具有价值,要想获取必须付出代价,而金银铜正符合此理,虽然金银有天然成块者,但是大多数依旧和铜矿相似,埋在土层之下,以掺杂大量杂质的矿石形式存在,需要复杂的工艺技术提炼才能得到。”
“于是,因为金银铜获取的困难,自然天生带着价值,而不会如海贝那样,因容易获取为百姓摒弃。”
“其二,金银铜材质奇特,不惧风吹日晒,可保存千万年。铜钱可能差点,年代久远便生铜锈,但是金银根本不惧时间,经历千万年依旧保持原样,也无怪乎历代炼丹士,皆想炼出可以使人身躯变化为金的丹药,以达到长生不老的效果。”
金丹,金丹。古代炼丹士的目的,就是想提炼金属的特性为丹药,希望人吃之可以如金般永恒。
朱元璋不知道化学,不清楚为什么金银的稳定从何而来,但是他却认可孔明的话,“无怪乎元朝的宝钞尽为厕纸,原来是因为宝钞没有兼顾这两点。”
元朝的宝钞脱胎于宋朝的交子,作为公用货币流通全国,但是因为滥发不为百姓认可。
朱元璋倒是对宝钞有想法,计划未来大明建立以后,可以试着发行。
不过他听孔明的分析,心中的想法有些动摇。
“宝钞却是不同原因。”孔明摇摇头,说道:“金银铜兼顾两点特质,只是拥有成为货币的基础,但最终能作为货币,还是依靠百姓对其的信任。”
“而这份信任,大多是朝廷确立的。”
孔明闭目沉思半刻,说道:“秦始皇制秦半两为货币,汉武帝以五铢钱为货币。”
“这些以朝廷官方站台,推行天下的钱币。因为朝廷的权威而受到百姓的信任,外加官府也多用此钱币,便足以流通天下而经久不衰。”
“可是元朝的宝钞却犯了忌讳,那就是元朝官府虽然推行宝钞,但是却不自认宝钞。官府可以用宝钞强买百姓手中的粮食,百姓却不能以宝钞抵交赋税,既然官府都不信任宝钞,百姓又怎么会信任呢,最终导致宝钞沦为废纸。”
元朝的宝钞和明朝的宝钞都有同样的经历,那就是前期可以承担货币的效果,在全国范围内促进经济的交流。
然而,因为宝钞制作的太过容易,且用材极为廉价,官府直接将之当做一本万利的买卖,最终因滥发而导致宝钞的货币属性崩溃。
“信任。”朱元璋细细咀嚼这两个字,而后豁然开朗,“货币是物资交换的媒介,因材质特殊加朝廷承认而为百姓公认价值,然而若有商户相互信任,那么可以不需钱币,仅以契约就可交付物资,这就是因为信任。”
孔明对于朱元璋的悟性早已认可,“陛下所言甚是,其实这也是臣想表达的重点,就是信用,即以信为用。”
孔明以自身举例说道:“陛下寄臣大事,便是以信用之。臣本江北流民,无尺寸之功,但是陛下却因信任吾之学识,而予以重任。”
“如果按照商贾的交易理解,臣并没有为陛下带来实质的效益,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的验证才能出结果,而结果到底如不如意,没有人能未卜先知。”